挂完电话后,叶天将手机放在诊室的桌沿上。
窗外的百叶窗依然保持在早晨的状态,也就是半开的状态,斜射进来的阳光照在桌面上,同时把茶杯中的水也照亮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铁观音早就凉了。
李叔把头从药房门口伸了进来。
“叶大夫,苏老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没事。”
叶天把杯子放在桌上之后,在桌子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他这就是想找一个人发火。”
“找他发火,那说明他还把你当成自己的人。”李叔说。
叶天闻言笑了笑,并没有再往下说,拿起笔把之前没写完的方子继续写完。
赵匡被带走的那个下午。
第一医院大楼里有很多人在窗户边向下看。
楼下停了两辆车,一辆是市纪委的,另一辆是卫生系统的。
赵匡从大厅出来的时候没有戴手铐,但是两边都有人跟着他,距离很近,有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他走得较慢。
从大楼门口到车门口,大约十几米的距离,他走了将近一分钟。
在路过花坛的时候,他抬眼看了看那栋楼。
他在那栋楼里待了十年。
从副院长到院长,他几乎能记住每层楼瓷砖缺角的地方,每间办公室窗户朝西的情况,夏天下午阳光强烈,需要开空调来调节温度。
现在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车门关闭之后,院子里非常安静,没有一个人在议论。
但是实际上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赵匡被双规了。
当天市纪委,卫生系统就成立了联合调查组,进驻到第一医院。
查的内容范围很明确,就是近几年来医院设备采购,专家门诊号源分配,对外合作项目中的违规行为。
但是这只是个开头。
调查组进到里面第三天的时候,就有三份材料被送到了桌子上。
一份是医院引进的一套进口影像设备的相关资料。
同样的一种设备,在隔壁省的一家医院购买的价格高达两千三百万,而第一医院签订的合同金额为三千一百万。
两者之间的差距在招标文件中并没有明确说明。
第二份就是有关专家号的内容。医院里有一个内部的号源名单,上面的人不是关系户就是花钱买的,普通的病人凌晨三点去排队也挂不上。
第三份文件是关于对外合作的。
医院以科研合作为名,将一些本应该由医院进行的检验项目外包给了一个私人公司,而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正是赵匡的外甥。
这三份材料没有一份是新的。
它们都在那里躺了好多年,以前没人愿意去看。
现在可以看。
王主任没有赵匡那么“体面”。
他是被单独的调查小组请去谈话的,谈话时间长达两天,出来的时候,他将白大褂换成了深色外套,压低帽檐从后门出去了。
后来科室的人才知道,他主任的位置本来就不应该轮到他坐。
当年评职称时,他的材料中有论文是请人代写的,这件事科里很多老人都知道,但是没有人预料到会在这个时候被翻出来。
至于那天在仁心诊所门口的时候,他伸手推了乔治一下。
调查组问他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认为那是两个来历不明的外国人,同时认为自己正在履行职责,毕竟以他的角度看,他是在履行正义。
王主任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