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的人都当成一个人。他说，这不对。
零号说，你改完，连接深度会上升。
沈夜说，我知道。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那行代码调了出来。乘客名单的判定逻辑，写得很简单。同名者，以车票为准。他把这行代码改成了，同名者，以记忆为准。
绿色纹路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沈夜的手腕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一段记忆从脑子里抽走，像一根线被轻轻拔掉。他晃了一下，扶住车门。
他忘了自己刚才想改什么。
林小雪一把扶住他，说，沈夜。
沈夜晃了晃脑袋，说，没事。他说，我们下车。
他迈下车门，踩在站牌下的地面上。地面是实的，是正常的柏油路。他回头，看见车门还开着，中年***在车门口，没有下来。
中年男人说，你改了规则。
沈夜说，改了。
中年男人说，那我现在，算是什么。
沈夜说，你是沈夜。他说，我也是沈夜。他说，名单上只能有一个沈夜，但规则改了，以记忆为准。他说，你的记忆还在，我的记忆也在。他说，我们都是沈夜。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说，谢谢你。
沈夜说，你要去哪。
中年男人说，车还会开。他说，我要去看看，下一站是什么。
车门关上。车慢慢启动，驶进黑暗里。沈夜站在站牌下，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车尾的红灯在黑暗里闪了两下，然后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绿色纹路亮过之后，安静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林小雪说，你刚才，忘了什么。
沈夜想了想，说，我不记得了。他说，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城东，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条街。路灯亮着，照出一片空荡荡的路面。路边有一家小店，门关着，招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只有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一行字。欢迎来到第七站。请留下你的姓名。
沈夜站在黑板前，看了一会儿。他从兜里掏出笔，在小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沈夜。
粉笔字落下的瞬间，黑板上的字慢慢变了。欢迎来到第七站。请留下你的姓名。变成了，谢谢，沈夜。第七站，欢迎你回来。
零号说，沈夜，这个站，是为你准备的。
沈夜说，我知道。
他回头，看见店门口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印着一行字，像是一份通知。
死者留言簿，第七站，长期征集留言。写下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住。
沈夜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那个中年男人说的话。他说，老周，是我的搭档。他说，我们做了一个会做梦的程序。
他掏出手机，屏幕还是亮的。深渊App上，午夜公交的副本已经显示完成。奖励栏里，多了一行字。
获得道具，第七站车票。车票背面，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死者留言簿，第一章，已解锁。
沈夜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天边微微泛白，快要亮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第七站的站台很干净，站牌上的字虽然看不清，但站台的边缘修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在维护。他低头，看见站台角落的水泥地上，刻着一行小字，被灰尘盖住了一半。
他蹲下来，用手抹掉灰尘。字迹露出来，写着，沈夜，你到了。
又是他的笔迹。沈夜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三年前的自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把每一句话都写在了该写的地方，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走到这里。
林小雪站在他身边，说，你三年前，就到过这里。
沈夜说，不是到过。他说，是设计过。他说，他把这条路设计好，把提示放在该放的地方，然后把自己忘掉，让现在的我，一步一步走过来。
林小雪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夜说，因为他不想让深渊意志发现。他说，如果我还记得这一切，深渊意志会从我的记忆里读到它想知道的东西。他说，只有我自己也不知道，它才找不到。
他站起身，把手机放进兜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站牌。站牌上，第七站三个字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像是终于醒了。
他忽然很想见老周一面。他想问老周，三年前那个程序，到底是为了什么写的。他想问老周，为什么要让他忘掉一切，又为什么留下这么多线索，让他一步一步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