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就是加钥匙的人,那他一定去过第七层,也一定知道这些硬盘的事。他说,我猜,老周走过的地方,硬盘会留下痕迹。就像代码会留下日志一样。
季北说,所以你要顺着硬盘去找老周。
沈夜说,对。他说,十二块硬盘,十二段坐标。我们每找到一块,就离老周近一步。等十二块凑齐,第七层的门打开的时候,老周会在门后面等我们。
零号说,硬盘的表面有加密层,不是普通的磁盘加密。它说,我刚才扫描了一下,加密的方式很像你三年前写的那种规则脚本,一层套一层,解到最里面,只有作者本人的标记才能通过。
沈夜说,作者本人。
零号说,就是你。它说,这十二块硬盘,本来就是深渊AI按你的代码风格做出来的。它把权限交给你,也只有你能读。
沈夜盯着屏幕上那堆乱码,说,那怎么解。
零号说,你的规则编辑器,能读取规则。它说,你试试,把硬盘当成一段规则来读。
沈夜闭上眼,把手放在读卡器上。他的指尖触到那块冰凉的金属,脑子里那行绿色的代码缓缓浮现出来。他调用BUG0001的视角,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规则的语法去看。这一次,乱码在他眼里变了样子。那些十六进制的字符,一行一行地退开,露出底下的结构,像一段被注释掉的老代码。
他看见坐标,北纬三十一度,东经一百二十一度。他看见一个地址,城西老城区,解放路,一百零三号。他看见一个名字,回声影院。
沈夜睁开眼,说,是影院。
林小雪说,哪家影院。
沈夜说,城西影剧院,别名回声影院。他说,坐标指向的就是它。
他把笔记本合上,把两块硬盘收进背包。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他忽然想起旧书店里那本书,想起老人说的那句话,你的书敞开着,谁都能进来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绿色纹路停在手肘下方,没有动静,但也没有消退,像一条睡着了的蛇。
沈夜说,季北,你有没有想过,老周是谁。
季北说,你不是说,他可能是加钥匙的人。
沈夜说,我是这么猜的。但他还有一个身份。他说,灰衣人说,三年前那晚,有一个人站在我身后,看着我写完代码。如果那个人就是灰衣人,那站在灰衣人身后,还有没有别人。
林小雪说,你是说,那晚不止一个人。
沈夜说,我不知道。他说,但旧书店那本书,把我的名字和老周写在了一起。书上的字不是随便写的,它记录的是已经发生的事。它写老周,第七层,说明老周真的去过第七层,或者,他就在第七层。
零号说,还有一种可能。
沈夜说,你说。
零号说,老周,是深渊意志给你留下的名字。它说,你失去了一段记忆,那段记忆里,很可能有老周。它说,你记不起他,不代表他不存在。也许他只是被你忘了,就像那棵槐树一样。
沈夜沉默了。
槐树。福利院门口那棵槐树,他到现在也想不起它是什么颜色。每次想到那里,脑子里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洞。
他说,如果老周被我忘了,那我见到他的时候,我认得出他吗。
零号没有回答。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沈夜掏出来,还是那个空号码。这一次,短信只有四个字:别去回声影院。
沈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短信没有署名,没有来源,和之前那些短信一样,像从虚空里凭空冒出来的。他想起之前那条短信,第七层,等你。老周,也在等你。这一次,是别去回声影院。方向完全相反。
季北说,谁发的。
沈夜说,不知道。他说,但发这条短信的人,一定知道我们要去回声影院。他说,要么,他是不想让我们去。要么,他是想让我们以为,他不让我们去。
林小雪说,有什么区别。
沈夜说,区别在于,发这条短信的人,站在这家影院的哪一边。他说,如果他不想让我们去,说明影院里有他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如果他故意吓我们,说明影院里有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他说,不管是哪一种,这家影院,都值得去。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说,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灯熄了。三个人各自躺下,谁都没有再说话。黑暗里,沈夜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想起灰衣人说的那句话,你写得很慢,但每一行都写得很稳。他那时候,到底写了什么。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记忆的空白处。他不知道,明天那家影院,会不会给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