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这种人只可能是李长庚当年在执法堂的心腹之一。李长庚被软禁之后他跑了,但他手里那份名单还没用出去。他要么在等价钱,要么在等时机。”
“李长庚的心腹。”林北低声说出口,对面的沈青棠微微挑眉。
“你打算怎么找他?”
“他手里那份名单上的‘石’和‘竹’我们已经拔掉了,剩下一个郑玄——就是郑玄本人。如果那个矮胖男人手里的名单跟孟长庚的第八份副件内容一致,那他已经没有筹码了。但他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些信息。”
林北将纸片收进袖中,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主峰的方向望了一眼:“我得再去一趟禁室见李长庚。他那个心腹手里还握着什么别的东西,只有李长庚自己知道。”
沈青棠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桂花碎屑:“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禁室那边宗主安排了专人看守,带人多了反而不好。你先回苍梧城盯着商行的事,北线调度站的人员筹备从你那边先启动。有消息传讯给我。”
沈青棠点头,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一道浅笑:“行。青岩集调度站的事我明天就安排人过去。你忙完了记得来苍梧城一趟——醉仙楼的桂花糕我请。”
“记着了。”
沈青棠走了。林北站在院门口,目送她朱红色的身影消失在丹堂回廊的拐角处。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在午后的风中一阵一阵地漫过来,暖而清甜。
他转身回屋拿了一件外袍,朝主峰禁室的方向走去。
李长庚被软禁的主峰禁室在主峰东侧的一处独立院落里,四周布了元婴期的封锁阵法,外面有两名亲传弟子轮班看守。林北到的时候,看守弟子看了他的令牌便放行了。
禁室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李长庚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旧书。他比上次在密室对峙时消瘦了不少,两鬓的白发多了几缕,但那双眼睛依然沉沉的,带着股死水般的平静。听见门响,他抬了一下眼皮,看清来人之后,嘴角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
“林协理大驾光临,稀客。”
消息传得倒快。林北在对面坐下,将那枚刻着“李”字的旧玉片放在桌上:“李长老,我来问你一件事。你当年在执法堂有一个心腹,矮胖身材,筑基中期,擅长跟踪盯梢。李长老被软禁之后他跑了,现在人在东域北线一带活动。这个人手里也有一份暗桩名单。他叫什么?”
李长庚低头看着桌上那枚玉片,沉默了好一阵。窗外的秋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显出一种与世无争的萧索。他最终开口,声音不高:“他叫周平。跟了我十年,知道的事情比郑玄还多。但他不是我的暗桩,他是我的耳朵——所有我掌握的情报,都是他替我收集整理的。”
“他现在在哪?”
李长庚摇了摇头:“周平这个人,你找不到他。他比我更会藏。但他有一个弱点——他有一个妹妹,早年嫁到了东域北面的一个叫石塘镇的小地方。周平再会躲,每隔半年一定会去石塘镇看他妹妹一趟。”
李长庚说到这里停住了,抬头看向林北,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告诉你这个,不是白说的。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被软禁之后,执法堂那边跟我有关联的弟子全被清退了。里面有一个人是我的记名弟子,叫李慎。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了我三年。你帮我跟宗主求个情,让他留在青云宗继续当差,别被牵连。”
林北看着他,两息之后点了下头:“我答应你。”
李长庚微微呼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上,重新拿起那本旧书翻开来:“周平右耳后面有一道疤,大概三寸长。他习惯用左手使刀。你去石塘镇碰运气吧,别带太多人,他警觉性很高。”
林北起身收了玉片,走出禁室。院外的秋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他站在台阶上把那道信息在脑中整理了一遍,掏出传讯符,给林安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查石塘镇,找周平。此人右耳后有三寸疤,左手用刀。
传讯符发出之后,他转身朝丹堂方向走回去。路过山腰处的石阶时,远远看见苏青萝正从药库方向出来,怀里抱着新一摞核查完毕的档案册。她看见林北从主峰方向下来,脚步微微放慢。
“又去禁室了?”
“问了点事。”林北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沿着石阶往下走。
“北线的事忙完了?”
“还有一截。过两天可能要去一趟石塘镇。”
苏青萝侧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有停:“带上我。丹堂的档案我查得差不多了,周师叔那边能接手。你去北线盯人,我在旁边给你盯着药——万一对方用毒,我比你熟。”
林北没有推辞,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夕阳把苏青萝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她察觉到他的目光,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但面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冷清模样。
“看什么?”
“没什么。”林北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两天后出发。你准备一下。”
苏青萝轻轻“嗯”了一声,脚步不知不觉地跟他的步频合在了一起。两个人沿着石阶一路走下去,夕阳在他们身后把整座青云宗的山路染成一条长长的暖色带子,从主峰一直铺到丹堂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