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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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箍着的老花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指着线圈:"频率上不去,不是料不行,是绕法不行。给我两天,我再给你匀两米漆包线——响不响我不敢保,近处有个百八十里的电台,能让你听见个声。"

    老周激动得手里的零件都拿不稳了。真要能听见外界的声——哪怕只是一段循环广播——这座据点,就不算聋子。

    韦凡的活儿最少,分量最重。废车挪了位,电网桩距重排,东南角盲区补死。忙完这些,他背上弓出了趟门,黄昏回来,弓弦上挂着两只野兔。

    朵朵第一个看见,站在台阶上不动,眼睛直勾勾的。韦凡把兔子解下来,走过去递到她面前。朵朵没接,小声说:"陈野叔叔也说过,要给我抓兔子。"

    院子里静了一下。

    秀兰想过来打圆场,被夏梅轻轻拉住了。韦凡蹲下来,跟朵朵平视:"那这两只,算你们仨的。一人一只——他那只,先记在账上。"他顿了顿,"东城卫的账,我听说,一笔都不会少。"

    朵朵这才接过兔子,抱着跑了。夏蛋在粮垛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没出声。

    晚饭的时候,他往韦凡碗里多拨了一勺兔肉:"墙替你挡风,账替你记着。试工期满,编外的名额,给你留一个。"

    韦凡扒着饭,半天,"嗯"了一声。——

    第三天傍晚,考核。腕上系统轻轻一震,字一行一行往下跳:

    【试工期满,考核判定——】

    【钱小满:通过。

    评价:可塑。入编:学徒兵(矛)】

    【段贵:通过。评价:关键岗。

    入编:技工(电/机修)】

    【韦凡:未申请入编。转挂:编外客卿(观察期)】

    人员编制那一栏,头一回亮起了正经的排面:

    【人员编制系统已解锁 Lv.1】

    【在编 17 · 编外 1 · 合计 18 · 岗次已生成】

    夏蛋把头一张岗次表钉在膳棚门口的木板上,念给全院听:哨长阿瑶,教头赵刚,技工段贵带阿圆,电网孙福,医疗秀兰,后勤夏梅,研究老周,工程周德山,矛兵长钱锋带钱小满,账房——他笔尖顿了顿,在自己名下添了一笔。念到最后,全院安静了一瞬,跟着嗡地议论开了。

    十五个人守出来的家,头一回有了十八个人的热闹。陈野留下的那道空,谁都没提,谁都记得。夜里,钱小满抱着新领的矛睡不实,翻来覆去。

    隔壁铺的钱锋踢了踢他:"琢磨啥?"

    "爹,"小满的声音闷闷的,"系统那个'在编十八'……里有陈野哥吗?"

    钱锋半天没吱声。过了很久,他说:"账上有他,杠上有他。编制是给活人排的,他的位置,不在册上——在墙上。睡吧。"

    ——

    入编第二天晌午,东南方向的官道上,来了一辆驴车。赶车的老汉在五十步外就下了车,举着两只手,嗓门老大:"东城卫的当家的在不在!城南翁三爷,给贵府递帖子啦——"

    车上的"帖子"送到夏蛋手里,展开来不是纸,是一块巴掌大的木板,烙着字,烙痕还新:

    "闻贵府纳贤。段、韦、钱氏三人,翁某账上要走的三笔。三日之内,送还城南,往后两不相欠。逾期——城南的门,贵府就别进了。"

    夏蛋把木板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潦草,像是烙字的人自己添上去的:

    "识相的,一人一成粮赎人。"

    院里静得能听见火堆爆火星。

    赵刚把长矛往地上一顿:"帖子是炭烙的,口气是抢烙的——回他!"

    段师傅的脸白了一层,拐杖在手里攥得咯咯响。他们仨逃出来,是奔活路来的,没成想,把债也一并背上身了。钱小满忽然从人堆里挤出来,梗着脖子:"夏队,要不……我们仨回去吧。是我连累的据点,粮不能给,人也不能让你——"

    话没说完,后脖领子被他爹一把攥住。

    钱锋把儿子拎回身后,冲夏蛋一抱拳,只说了三个字:"看你的。"

    夏蛋上前一步,按住小满的肩膀,一字一句:"钱小满,你记好了——进了这个门,你的命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是全院的。你想拿自己去还账,先问问这院里十七口人答不答应。"

    小满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在体育馆熬过第一夜,在废墟里翻过半年垃圾,头一回有人这么理直气壮地,不许他去死。夏蛋把木板掂了掂,扔进火堆,看它在火苗里慢慢卷起来,这才开口,声音不高:

    "回帖,不用写字。"

    他把前天那两只兔子的皮取来,皮剥得干净完整,针眼都没一个。

    "给他捎回去。"夏蛋拍了拍手上的灰,"告诉他——皮剥得干净,肉没少一两。翁三爷账上要走的人,进了东城卫的门,就是东城卫的肉。他一个子儿,也别想从这儿称走。"

    兔皮卷成筒,塞进那老汉手里。

    老汉看看夏蛋,又看看满院直起腰盯着他的人,咽了口唾沫,赶着车一溜烟去了。围墙那头,韦凡不知什么时候立在垛口上,弓已经上好了弦,箭头遥遥吊着驴车远去的方向,直到那点车影拐进废街,才慢慢松下来。

    "三日的期限。"他头也不回地说,"第三天夜里,是他们惯常动手的日子。"

    当夜,膳棚里的灯亮到后半夜。

    韦凡铺开一张炭笔手绘的城南图——他给段师傅看伤那半年,把城南的地界走了个遍:翁三爷的铁桥据点、进出的两条道、收粮的三个卡子,一样一样标在图上。夏蛋把城区图往旁边一铺,两下一对,尺寸居然对得上。

    "收容所那边,我明早就递信。"夏蛋用炭笔在铁桥上画了个圈,"罗建收过翁三爷两回'过桥粮',这笔账他也早想算。三天——第一天,等回信、看地形;第二天,借韦凡的弓,把卡子一个一个摸清楚;第三天夜里,他等着上门——"

    炭笔顿了顿,画到卡子上。

    "那就让他扑个空。他出门的人回不了家,咱们再替他,把家给端了。"

    夏蛋仰头看了看垛口上的韦凡,笑了笑:"知道了。这三天,咱们把城南的路——先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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