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仿佛是个死人一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上的长衫早已破得不成样子,露出嶙峋凸起的肋骨,赤着的双脚满是脓疮烂茧。
他的整个人,几乎彻底趴在了泥地之中。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半截折断的柳树枝,神情癫狂而专注,用颤抖溃烂的手指,在混着馊水与泥泞的地面上,飞速刻画着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复杂线条!
神机营五千步卒居中,鹿砦拒马两翼展开,粮道依山傍水,暗哨设于绝壁回音处……
那不是疯子的涂鸦!
那是将整座大周九边重镇的舆图、关隘、兵粮耗损,乃至敌军骑兵奔袭时辰,全部分毫不差推演到极致的——绝命阵图!
“给脸不要脸是吧?”
锦袍青年见地上的疯子根本不理自己,顿时恼羞成怒,抬起脚狠狠踩向那片泥地阵图:
“给本少爷磕三个响头,从本少爷裤裆底下钻过去,本少爷赏你两个白面馒头!否则今天踩烂你的破阵,打断你的狗腿——”
靴底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踏碎那张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泥地大阵!
地上的陆九思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干瘪蜡黄、却生着一双如嗜血饿狼般凶戾血红的眼睛!
他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抓着半截柳枝,竟要拼死扎向那只靴子!
然而。
有人比他更快!
“咔嚓!”
一声刺耳至极的骨裂脆响,骤然炸裂!
方竹青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暴风,鬼魅般横切而入!
他手中的精钢刀鞘甚至连刃都没出,只是自下而上猛烈一挑,厚重的铁皮刀鞘便如同铁锤一般,狠狠砸碎了那名锦袍青年的下颌骨!
“啊————!”
锦袍青年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半截断牙混着血水狂飙而出,整个人凌空倒飞出两丈远,重重砸在戏台的破木柱上,哀嚎着翻滚抽搐!
全场数百人的哄笑声,戛然而死!
周遭几十名看热闹的文人和富家恶奴,骇得倒吸一口凉气,连退数步,惊恐地看着那个面容冷峻、煞气腾腾如杀神的蓝衫生员。
“谁再敢往前踩一步。”
方竹青单手按刀,横眉冷竖,森然环视全场:“老子卸了他两条腿。”
泥地里的陆九思愣住了。
他死死攥着柳树枝,抹了一把脸上的馊水,有些警惕、又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角纤尘不染的青衫衣袂。
林昭逆着天光,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
视野之中,系统面板深处,代表最高警戒与绝世妖孽的猩红神光,如同火山喷发一般,轰然暴涨!
【人才扫描完成!】
【姓名:陆九思!】
【核心天赋:军事战略S+!时务策论S+!地缘治乱推演S!】
【隐藏神级特质:【兵家鬼谷(觉醒中)】!——大周立国以来罕见之天生帅才!策论带杀伐之气,深谙实战兵家精义,可洞穿一切虚浮经义,直取社稷要害!】
【当前状态:因四届乡试直言兵政弊端,触怒清流主考,被革除功名,穷困濒死,心怀滔天怨气!】
【宿主契合度判定:100%(天命核心死士)!】
帅才!
这是能在秋闱第三场,用纯粹的铁血兵戈策论,把满堂只会夸夸其谈的酸儒考官吊起来抽的绝世奇才!
林昭没有嫌恶地上的泥泞与馊水。
他缓缓弯下腰,伸手解开自己身上厚实温热的生员青衫大氅,迎着漫天的冷风,轻轻披在了陆九思骨瘦嶙峋、剧烈颤抖的肩膀之上。
长袍带着林昭身上的体温与淡淡墨香,瞬间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陆九思整个人彻底僵硬了,他看着林昭,干裂的嘴唇不住地哆嗦:“你……你是谁?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林昭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垂下眸子,看了一眼泥地上那座推演到了极致的九边防御大阵,而后抬起黑色皂靴,轻轻在阵图边缘一抹。
沙沙。
泥土翻滚,精妙绝伦的阵图被彻底抹平。
陆九思双眼瞬间充血,发出绝望的咆哮:“你干什么?!这是我算了整整三个月的——”
“这泥地太小了。”
林昭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万物臣服的霸道与威严:
“它画不下你的十万重兵,更载不动你的封狼居胥。”
林昭蹲下身,伸手握住陆九思那只满是冻疮烂茧、死死攥着断枝的右手。
两世为人,猎头的眼眸中,闪烁着令天地动容的激赏与狂傲:
“陆九思,世人皆说你谈兵狂悖,翰林考官骂你文风妖孽。”
“那是他们眼瞎!”
“他们只会用孔孟的仁义去粉饰太平,却不知道边关一封求援血书,能烧掉朝廷三百万两军饷!”
林昭将陆九思冰冷的手,一点一点从泥地里拉了起来。
“跟我走。”
林昭直视着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字字如金石掷地,响彻在死寂的文昌阁上空:
“今年八月,南昌秋闱第三场!”
“我要带你踏进江西大贡院的正堂,我要把天下最好的湖笔塞进你的手里!”
“我要让礼部左侍郎顾秉谦,让满朝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考官——”
“跪在地上,哭着读完你的《平虏定边十策》!”
轰!
陆九思的心脏,在这一刹那仿佛被千万道狂雷狠狠贯穿!
泪水,夹杂着脸上的馊水与血污,决堤般狂涌而出!
整整十二年!
四届大比,受尽天下白眼,受尽门阀践踏!人人都当他是疯子,人人都欲除之而后快!
唯有眼前这个男人,脱下了自己的衣衫披在他身上,握着他这双满是烂疮的手,告诉他——错的不是他,错的是这个眼瞎的天下!
“啪嗒!”
陆九思狠狠折断了手中的柳树枝,双膝重重砸在泥泞之中,额头死死贴在林昭的皂靴之上,放声嚎哭,状若癫狂:
“学生陆九思……残躯贱命一条!”
“愿为先生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叮!】
系统提示音猛烈炸响!
【主线任务“鉴定十名可用人才”进度更新:5/10!】
【检测到宿主成功收服神级特质人才【陆九思】,青云社文社气运大幅暴涨!】
【全员秋闱策论思维上限提升:15%!】
林昭迎着秋风,缓缓将陆九思从地上扶起,转过身,领着身后这支由奇才、怪才、死士汇聚而成的诡异队伍,大步流星向城隍庙外走去。
……
三日后,南昌省城。
江西布政使司后堂签押房内,檀香幽微,气氛却阴冷得像一座停尸房。
布政使魏宏道垂手侍立在书案旁,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在正位之上,端坐着一位面容削瘦、双眼微陷、颌下留着三绺山羊胡的老者。老者一身从二品正色仙鹤锦袍,手里捏着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面容冷酷得没有一丝活人气。
正是奉旨巡抚江西、兼任本届秋闱主考大总裁的礼部左侍郎——顾秉谦!
“魏大人。”顾秉谦放下密信,声音像两片锈铁在摩擦,“一个曹秋柏,二十万两银子,丢尽了三殿下的脸面,更丢尽了内阁的威严。”
魏宏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直淌:“下官办事不力,死罪!但那林昭……手段实在妖异,竟用规矩反杀了曹大人……”
“妖异?”
顾秉谦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在桌案上那张写着“方竹青、沈玉堂”等人的名册上轻轻一划。
指甲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狰狞的裂痕。
“本官执掌礼部考功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他曹秋柏是个蠢货,被律法绑住了手脚。”
“但本官这次奉皇命南下,手握生杀大权!乡试三场,试卷生杀予夺,皆系于本官一念之间!”
顾秉谦站起身,眼中泛起嗜血的残忍与阴鸷:
“传令下去,调南昌府学一百二十名死士枪手进驻内苑待命。”
“秋闱开闸之日,但凡发现安义文风之卷、沈家余孽之卷——”
“不用挑刺,不用找由头。”
“以‘文涉妖妄、乱我文脉’为由,卷子当堂焚毁,人……直接押入提刑按察司大狱,活活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