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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更鼓刚刚敲过五更。
豫章城的大雾还没散尽，天字号小院的东侧泥墙头便微微一颤。
一道石青色的纤细身影踩着瓦檐，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绣花皂靴点在青石板上，连半点灰尘都未曾惊起。
沈云裳今天没穿那身随性的男装直裰，换了一件剪裁极得体的湖绸交领夹袄，外面罩着一件织锦缎披风，手里依旧捏着那柄折扇。
她没走正门，显然是不想惊动巷子里那些蹲守了一夜的豪绅眼线。
然而，她刚在石桌前站定，正房雕花木门便“吱呀”一声轻响，林昭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粗茶，神色自若地从屋里踱步而出。
“沈总，大清早翻墙，你们大厂高管出差都这么不走寻常路？”
林昭拉开石凳坐下，顺手将另一只空茶盏推到石桌对面。
沈云裳挑了挑眉，合拢折扇，在林昭对面落座，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总，院试案首加包揽前三，全省士林现在把你当文曲星下凡供着。我若走正门，怕是被那些送地契的马车踩成肉饼。”
她说罢，从宽大的披风内侧取出一只用紫铜包角、雕琢着九龙吐水暗纹的沉香木匣，轻轻搁在石桌正中央。
咔哒。
木匣开启，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方沉甸甸、通体赤金打造的腰牌，正面刻着“文华”二字，背面赫然是大周皇室的蟠龙暗纹；
中间是一叠盖满南昌府衙大印的官契，红印鲜红刺目；
最底下，则是整整五张江南通汇钱庄见票即兑的一千两巨额银票！
“六殿下的开价。”
沈云裳指尖在沉香木匣边缘轻轻一叩，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明艳的凤眸里浮现出顶级互联网大厂战略总监谈判时的锐利与从容：
“文华阁参谋行走，从五品虚衔，直属六殿下王府幕僚核心圈；南昌省城最繁华的积玉街，三进带跨院、占地四亩的前朝官邸一座；现银五千两，作为你的青云社启动资金。”
她顿了顿，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着节奏：
“至于方竹青他们五个，王府全额承担后续三年的一切束修、笔墨、补品开销。六殿下亲自延请两位致仕的前翰林宿儒入府，为他们一对一闭门辅导秋闱制艺。三年之后乡试，王府保底给他们运作两个举人名额；即便落第，凭六殿下的权势，直接恩荫外放两名实缺七品知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条理清晰，条件之丰厚，足以让全天下任何一个底层白衣生员当场跪地谢恩、誓死效忠。
沈云裳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眼神中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林昭，大家都是现代人，我也不跟你绕圈子。用大厂的话讲，你现在的安义战队属于极具爆发力的‘早期独角兽’。但科举不是过家家，越往上走，赛道越窄，合规风险和政治打击呈指数级上升。曹秋柏被你一棍子敲死，三皇子在京城已经暴怒，布政使魏宏道随时可能动用正规军物理清场。你护不住他们。”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昭：
“这个时候，接受巨头的全资收购，拿编制、拿期权、背靠大树并入王府体系，是你唯一也是最优的退出路径。”
空气在晨雾中微微凝滞。
沈云裳的这套说辞极具杀伤力。
先亮底牌，再摆利益，最后用不可抗力的系统性风险实施极限施压——标准的商业谈判收割模板。
然而，坐在对面的林昭，神色从始至终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他慢悠悠地吹开茶汤上浮着的茶叶沫子，轻抿了一口，而后抬起头，迎上沈云裳势在必得的目光。
林昭嘴角微微一咧，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沈总，几年不见，大厂P8画大饼的功力见长啊。”
沈云裳眼神微动。
林昭伸手，食指抵住那只价值连城的紫铜木匣，轻轻往前一推。
木匣顺着冰凉的石桌面滑出两尺，停在沈云裳眼皮底下，纹丝未动。
“第一，从五品虚衔加五千两银子，就想买断一个包揽省试前三甲的顶级生源团队？放到现代创投圈，你这叫趁火打劫的恶意低估，连种子轮的估值都不够。”
林昭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冷冽如冰：
“第二，把我的学生送进王府，让致仕老翰林去辅导？陈渊是翰林，曹秋柏也是翰林，他们手里的尺子差点把整个江西士子全给勒死！我的学生是用‘工业化重甲八股’千锤百炼出来的杀人机器，你们那套四平八稳的官僚制艺塞进去，只会把他们的骨头给泡软了。”
沈云裳眉头微蹙：“林昭，你别意气用事。魏宏道要动手了，他手里有一百多号亡命徒枪手——”
“我还没说完。”
林昭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总，你把谁是巨头、谁是独角兽，给彻底算反了。”
林昭转过身，对着西侧厢房淡淡吩咐了一句：“宁舟，把东西拿出来，给沈总过目。”
西厢房门轻轻推开。
纪宁舟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怀中抱着一叠厚达半寸、用炭笔和朱砂密密麻麻绘制的白麻纸，低眉顺眼地走入院中。
她没有看沈云裳身上的华贵锦缎，只是面无表情地将第一张图纸“啪”的一声展开，压在石桌的正中央。
沈云裳下意识垂眸看去。
只看了一眼，这位大厂战略总监出身的女穿越者，呼吸骤然一窒！
那是一张用现代麦肯锡金字塔模型重构的——《江西道盐铁漕运资金穿透全景图》！
最顶端，是三皇子在京城的四海商号；
中层，是布政使司魏宏道暗中把控的九处地下钱庄与转运码头；
最底层，密密麻麻标注着七万四千引私盐的进出暗线、每石漕粮的贪墨溢价、以及流向三皇子府的每一笔银两的对冲时间节点！
数据精确到了个位数，现金流走向如同透明的水晶，将整座江西官场最见不得光的脏腑肠肚，毫无保留地剖开在阳光之下！
“这……这是谁做的？”沈云裳猛地抓起那张图纸，手腕微颤，眼底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她做的。”林昭指了指身侧安静如泥塑的瘦小少年。
纪宁舟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漠然，语速极快地开口：
“曹秋柏贪墨的二十万两只是幌子。魏宏道手里真正的大头，是压在九江钞关暗仓里的三十四万两漕银存折。那批银子的提款期，是下个月初三。”
“如果六殿下按照原计划，拿着按察司截获的二十万两赃银去京城通政司告状，魏宏道只需在三日内动用九江暗仓平账，反咬一口按察司栽赃构陷。”
纪宁舟抬头，细长的眸子里泛着如同刀锋般的冰冷光芒：
“届时，通政司查无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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