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爆小车半小时后才到。
摄像头先把箱体各个角度重新拍完，小车才伸出机械臂，连同物证袋和矮架一起送到塔楼后方的空停车场。
那里四面无遮挡，最近的墙也隔着几十米。
许宁把人撤到混凝土墙后，只留下几台摄像机对着箱子。
陆诗琪还让人用白漆在箱子四周标出一圈方框。
远处的两处出口各留一辆车，但车里的人都隔着掩体。
这样即使槐昼的推测成真，突然出现的人也找不到近在手边的目标。
槐昼站得比所有人都远。
接下来的检验和他记忆里没有太大区别。
栏杆、箱角和顶层窗边的血属于同一个人。
箱内六个瓶位全空，只剩破裂的小瓶和一点淡黄色残液。
许宁仍然解释了晋升魔药与非法调节剂的区别，槐昼没有接话。
他已经听过一遍，再接同一句话，未免太像排练。
箱盖上的临时库位贴纸也再次出现。
地图被放大以前，槐昼刻意没有往旧货运院的方向看。
他能带回几个小时的记忆，却带不回任何证据。
提前说出地址不会让他显得聪明，只会让陆诗琪的问题从一页变成一本。
当小白鼠的感觉，应该不会太好，槐昼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在等一个合理说出的时机。
下午的外围勘查仍然安排在三点。
陆诗琪没有再问他要不要跟去，只把现场画面接进塔楼一层的指挥点。
槐昼留在没有药箱的房间里，隔着屏幕看调查人员进入旧货运院。
上一次，他在这里做出了跟去的决定，随后又回过管理处。
几个小时里换过车辆、房间和站位，最后还是回到了药箱旁边。
这次所有转场都被压缩掉了。
他只需要留在原地，看专业的人完成搜索，不再亲自靠近每一条线索。
东侧铁门的新划痕、第一排仓房后的泡沫内托和碎玻璃依次被找了出来。
死亡线里的几个小时正沿着原来的方向重来，只少了站在药箱旁边的他。
两点五十分，槐昼开始看墙上的钟。
两点五十二分，耳机里传来西侧卷帘门的撞击声。
他的胸口也在同一刻猛地收紧，残留的枪伤像重新被撕开。
他扶住桌沿，等了几秒。
这不是旅人的警报。
没有毫无来由的下沉感，也没有身体催促他离开。
只是记忆比钟表更早认出了这一刻，把已经发生过的疼痛原样塞回胸腔。
没有枪声。
停车场中央的金属箱也没有消失。
陆诗琪让外围人员检查卷帘门。
那只是松动的底锁被风顶开了一段，后面没有人。
时间继续往前走。
三点零五分，药箱仍在摄像头下面。
槐昼终于松开桌沿，掌心留下几道发白的压痕。
他没有因此放心。
金属箱周围布满摄像机，远处还有持枪调查员，对方只要看得见这片空地，就不会再选同一种方式闯进来。
没有发生，只能证明他们改动了条件，不能证明死亡线是假的。
“你从两点五十开始看钟，”陆诗琪站在他身侧，没有压低声音，“不是等行动开始，是在等某件事没有发生。”
槐昼望着屏幕里的空停车场。
“我在等自己的判断出错。”
“结果呢？”
“暂时还不能证明。”
这一次，陆诗琪没有接受这句模糊回答，她正要继续问，另一块屏幕上忽然跳出许宁发来的放大画面。
药箱一侧的卡扣已经拆开。
外面的血迹看着像枪手受伤后无意间蹭上去的，卡扣内侧却藏着一道暗红色指印。
那个位置被金属片挡着，摔落和搬运都碰不到。
许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逃跑的时候，手不会伸进这里。”
画面再次放大，完整的血指印压在卡扣最深处。
“这道血是专门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