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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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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吃饭?”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接话:

    “爹,那天幕里说,后世不收农税,还倒贴钱给种地的。咱要是也……”

    “别说了。”老农打断他,目光落在远方的山影上,“听多了,心就不安分了。可不安分又能咋样?”

    年轻汉子不说话了,低下头,攥着烟杆的手紧了紧。

    应天府城外的一间私塾里,十几个学子围坐一堂,烛火摇摇晃晃的。

    一个年轻书生手按在桌面上,声音压不住地颤:

    “他说儒学只教人顺从,不教人做事。可咱们读了这么多年书,学的不就是做人的道理吗?”

    对面一个年纪稍长的学子摇头:

    “做人的道理?他说的也没错。我爹让我考功名,考了三年没考上,回家连地都不会种。我读了这么多书,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工匠有用。”

    “那你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我不知道对错。但我知道,他说的那些‘实学’——治水、修路、种地、算账——我一样都不会。不会这些,我怎么治国?”

    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烛芯烧长了,啪地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可是……”那个年轻书生又开口了,声音低了些,“若是没有了理学,咱们读书人,还剩下什么?”

    城郊一处茶馆里,几个穿着青衫的文人围坐一桌。

    桌上摆着茶壶,没人倒。

    一个中年文士把杯盖揭开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终于开口:

    “他是在挖儒学的根。你们听出来没有?”

    “听出来了。”

    对面一个瘦削的文人接话,

    “他把程朱理学说得一无是处,说它教人安分、教人忍耐、教人不作为。可若是没有理学,那咱们这些读书人——凭什么站在朝堂上?”

    “所以他后世的大学不教儒学。”另一个文士放下茶杯,“他们不靠读书人治国,靠的是那些做实事的人。”

    “那……咱们大明呢?”

    “大明?大明还不知道怎么办。”

    三个人都沉默了。茶馆外面传来小贩叫卖的声音,远远的,像隔着一层厚布。

    奉天殿内,朝臣们还在三三两两地议论。

    一个中年官员站在文官列的最边缘,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他旁边一个同僚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不说话?”

    中年官员抬起头,目光有些散:“我在想——他说‘理学教人顺从世界,科学教人改造世界’。若是真的……那咱们学了一辈子顺从,岂不是白学了?”

    同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沉默了。

    武将那边倒是比文官活跃得多。一个粗嗓门的将军斜靠在柱子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

    “我说,你们读书人争了这么久,争出个结果了没有?”

    旁边的文官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他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

    “别瞪我。人家说得明明白白——理学不修路,不治水。你们在这儿吵翻天,黄河该决堤还是决堤。反正咱武将不讲这些虚的,能打仗、能护着百姓,就够了。”

    他说完,抱着手臂闭上了嘴,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一丝得意。

    奉天殿角落,一个年轻书吏低着头,手里攥着抄录天幕内容的笔。他听着殿中的议论,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重复了几个字。

    “……实学。”

    他在纸上慢慢写下了这两个字,笔画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老朱站在后殿的门帘后面,把这些声音都听在了耳朵里。

    他没有急着走出去。

    他听着那些争论、那些愤怒、那些沉默、那些藏在话尾的茫然。等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朱标。

    朱标也正看着他。父子俩的目光碰了一下。

    “标儿。”老朱的声音很低。

    “儿臣在。”

    “他们吵得凶,是因为还没想明白。”老朱顿了顿,“但咱也没完全想明白。”

    朱标没有接话。

    老朱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迈开步子走进后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不低。

    “今晚把天幕里那些话,从头到尾整理一遍。咱要再看一遍。”

    “儿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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