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
“走,我们去都督府。”
和离文书的事,她今儿个必须搞个明白。
碧荷她们立即应下。
马车行于长街,小年将近,市井街巷皆悬起灯笼。
车厢内,碧云朝外扫了眼,想到不久前谢老太君叮嘱,吩咐谢惟危在小年的那日,带着她家少夫人出去逛逛。
可看世子爷如今这连人都难寻的样子,只觉此事多半难以如愿了……
谢惟危供职的都督府,坐落于皇城正南西侧的长安街上,须臾,那座肃冷巍峨的官署便映入眼帘。
下了马车,甄珠径直上前,向守门官差报明身份,求见谢惟危。
守门的官差微微一怔,目光落在甄珠身上,上下打量。
见她身形浮肿,一时竟难以相信,眼前这位妇人,便是他们谢大都督的妻子……
官差迟疑片刻,转身入内通禀,片刻后折返回报。
“谢少夫人,谢大都督正在处置紧急公务,怕是没空见您,夫人不妨先回府等候?”
“不行。”
甄珠不假思索,当即回绝,“劳烦安排一处等候的地方,我今日一定要见他。”
那官差听到这话,也是纳闷了,觉得甄珠有什么话不能回府再说,非要跑到这衙署来等候。
怪有些没规矩的。
可他不知道这两口子究竟是啥情况,也不敢贸然推拒,思忖了下,只得引甄珠主仆三人前往了都督府正厅。
甄珠便坐在了此地等候。
然而……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缓缓流逝。
天色一点点沉落,却始终没能见到谢惟危。
甄珠有些坐不住了,叫了官差前去催促,可得到的答复不是一句“快了”,便是寻出新的托词。
就像是有意为之,白白耗着她在此空等。
偌大的厅堂空旷冷清,静得落针可闻。
甄珠端坐在椅上,眼睁睁看着光影缓缓挪移,杯中热茶由滚烫转凉,茶渣沉于杯底,余下满盏苦涩。
四下漫开一股挥不散的寂寥。
不少忙完路过正厅门外的属官,纷纷投来揣测的目光。
“这大着肚子的妇人是谁?该不会是谁欠下的风流债,寻上门来讨说法了吧?”
“别瞎说,听说这是谢大都督的夫人,过来寻他的。”
“怎么可能!我见过谢少夫人,根本不是她这般……一言难尽的模样,我看多半是来招摇撞骗的……”
“管那么多做什么,忙了一整天,我还赶着回家吃饭。”
“……”
这些闲言碎语,还是飘到了甄珠的耳中。
她难堪地抿紧了唇瓣。
碧云心头渐觉不安,快步走到厅门口向外张望,才见都督府大半官吏已然散值离去。
夜色笼罩之下,整座衙署一派死寂。
碧荷眉头紧锁,忧心忡忡望向椅上的甄珠问道。
“少夫人,世子爷他也不会早就走了吧……”
“不可能,此地是离开衙署的必经之路,他人一定还在这里。”
甄珠说完,也不想在此地耗着了,豁然从椅中起身,臃肿的身姿几分隐忍的紧绷,径直抬步走出空旷的正厅。
碧云她们见状,连忙紧随其后。
夜色吞没了周遭的景致,甄珠也是第一回踏入都督府,只能凭借府中建筑的规制与布局,默默分辨着官署的主次方位,来推测谢惟危处理公务的居所。
穿过层层廊檐与各处值房,行至一座恢宏气派阁楼近旁,在门口看到江朔那抹熟悉的声音时,就知道自己走对了。
江朔于此值守,抬眼便撞见了快步走来的甄珠,赶忙上前。
“少夫人,您不是在正厅吗,怎么突然过来了,世子爷还没有忙完呢……”
这番搪塞的空话,甄珠是半个字也不信,一语不发,朝着那阁楼的大门走去。
江朔瞬间察觉事态不对,刚想要出声上前阻拦。
可是已然晚了。
甄珠的脚踏上了青石台阶,抬手直接推开了那紧闭的房门……
她倒是想要看看,谢惟危所谓的公务繁忙,究竟是在忙什么?!
但——
下一瞬看到的景象,登时叫她僵立在了原地。
阁楼大堂灯火明亮,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案几,数名官员围坐案前,正同谢惟危商议要事。
众人听见推门的响动,话语骤然停住,全都转头,目光尽数落向她的身上。
原来,谢惟危并没有撒谎,是真的有事在忙……
顷刻间,站在门口的甄珠,窘迫不已,脸色红得几乎可以滴出血来,对着他们说了一声。
“抱歉。”
门外的江朔,一时之间也是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大堂内有官员互相交换眼神,好奇地问了起来。
“谢大都督,这位是?”
“这么晚了还来此地找你,想来身份不简单吧?”
“……”
居于首位的谢惟危面无表情,并没有要过多介绍甄珠的意思,只是冷淡地掀了下眼皮,出声吩咐道。
“好了,今日议事到此为止,你们先都退下吧。”
那些官员见此,也没敢继续追问了,齐声应下。
“是,大都督。”
众人陆续步出阁楼的大堂。
甄珠怕冲撞到,扶着后腰,稍微在门口侧了下沉重的身子,无视了那些探究她与谢惟危关系的目光。
她低垂着眸子,知道如今的自己还是其貌不扬,也无所谓谢惟危会不会承认自己了。
反正今夜就可以做个了断了。
等人彻底走完了之后,甄珠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走入那明亮的厅内,于主位上的谢惟危隔着一段距离。
她无意绕弯,开门见山道。
“和离文书究竟怎么样了?”
谢惟危安坐圈椅,眉眼半掩在沉沉阴影之中,听见她这句质问,抬眸冷漠地望向了甄珠。
他道,“我原以为,这些日子我一再拒而不见,便早已把我的态度说清。”
甄珠皱了下眉头,“什么?”
二人四目相对,谢惟危一字一句直言。
“我不想和离。”
话音落下,厅内空气骤然凝滞。
甄珠的脸色错愕了下,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谢惟危,没想到此事还真生出了变故,一时反倒被气笑了。
“你这是把自己说过的话当做放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