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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来自患者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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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收件地址。

    他用指甲划开封口,里面是一只白色的信封,信封正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贺知舟医生亲启。

    字迹很生硬,一看就是外国人写的汉字,横竖撇捺的比例不太协调,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信封没有封口,他抽出里面的信纸。

    两页A4纸,手写,同样的中文字迹,行间距很宽,每行只写六七个字。

    贺知舟站在值班桌旁边,低着头看信。

    王涛从旁边经过瞄了一眼。

    “贺哥,情书啊?”

    贺知舟没应他。

    信不长,但他看得很慢。

    第一页写的是问候,语法有些古怪,主谓搭配偶尔倒过来,像是从德语直接翻译的思维。

    第二页的内容他看了两遍。

    文字大意是:三年前的手术改变了写信人的一生。术后恢复比所有人预期的都好,现在可以自己走路,可以开车,去年冬天带女儿去了一次阿尔卑斯山滑雪。

    中间有一段话,字迹比其他地方更重,笔画压进了纸面里。

    我知道您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我的主治医生告诉我,您离开柏林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我找了三年才找到可以转交这封信的人。

    但请您知道,我活着,我的女儿还有父亲,我的妻子还有丈夫,这一切都因为您在手术台上的那三个小时。

    最后一行字写得最慢,笔画间有墨水洇开的痕迹。

    谢谢您,贺医生。如果您愿意,韦伯一家永远欢迎您来海德堡做客。

    落款是约根·韦伯,日期是两个月前。

    贺知舟把信纸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那些歪歪扭扭的中文字。

    一个德国人花了半年学中文,就为了用中文给他写这封信。

    他把信纸折回原来的折痕,塞回信封里,信封放进白大褂左边胸口的口袋。

    口袋鼓了一小块。

    王涛回来的时候端着两杯豆浆。

    “贺哥,到底谁写的?”

    “一个老朋友。”

    “什么老朋友用快递寄信啊,打个电话不行吗?”

    “他中文不太好,打电话说不清楚。”

    王涛把豆浆搁在桌上,没再追问。

    后面几天方晓雯注意到贺知舟白大褂左胸的口袋总是鼓着一小块,换了衣服也是,像每天早上会把那个东西从旧衣服兜里掏出来再放进新衣服里。

    周五傍晚交班的时候她终于问了一句。

    “你口袋里揣的什么,天天鼓一块。”

    贺知舟的手指碰了一下胸口那个位置。

    “护身符。”

    方晓雯看了他两秒,没接话,转身去整理交班记录了。

    护士站的日光灯管换过了新的,比之前亮了些,贺知舟胸口口袋的轮廓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浅浅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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