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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如萍悔恨,我以前真是个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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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如萍答应一声,转身跑向放药的木箱。

    她动作利索地拿了两瓶盘尼西林粉剂,回到帐篷里。

    这些药箱里的玻璃瓶盖被分成了红黄蓝三色。

    红色消炎,蓝色麻醉,黄色抗菌。

    如萍第一次看到这些按颜色分类的药瓶时,心里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敬畏。

    依萍连前线军医看不懂英文标签这种细节都算死了。用最简单的颜色把救命药分得清清楚楚。

    面对依萍这种走一步算十步的人,她陆如萍拿什么去斗?

    以前的自己简直就是跳梁小丑。

    三号床是个年轻的小战士,肚子上缠着绷带,发着高烧直说胡话。

    如萍解开渗血的旧纱布,用生理盐水把周边的黄脓清理干净。准备把药粉均匀撒在化脓的伤口上。

    小战士疼得浑身抽搐,嘴里无意识地惨叫。

    如萍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加重语气。

    “按住他别动!这消炎药金贵,撒偏一点,命就真没了!咬牙挺住!”

    她趁着伤员被按住的空档,快速撒药,拿起干净纱布一圈圈缠紧,打死结。

    处理完两个重伤员,她靠在旁边的木柱子上歇脚。

    没时间自怨自艾。

    以前在法租界的破弄堂里,她恨傅文佩,恨依萍,恨王雪琴。每天满脑子是怎么找何书桓,让他娶自己。

    这段时间在前线,她天天看着缺胳膊少腿的人被抬进来,看着腹部打穿的伤员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些战士连肚子都吃不饱,面黄肌瘦,连一套御寒的棉衣都没有,但依旧拿命去拼去搏,用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枪眼。

    在这帮人面前,她才知道自己以前的无病呻吟是多么渺小。那点破情爱和委屈,连个屁都不如。

    天黑透了。帐篷里点起几盏煤油灯。

    如萍拖着酸痛的双腿,走到后山的小树林。

    张猛早等在那了。

    他嘴里叼着半根烟,看着如萍走过来,直接把手里的一把三八大盖扔过去。

    这枪死沉。如萍没有防备,双手去接,被沉甸甸的枪身砸得往后倒退两步,一屁股摔在硬邦邦的泥地上。

    “站起来。”张猛吐出一口烟圈。“大小姐原话。在这地方,你不拿枪,鬼子就拿刺刀捅你。你要是想活,就得学会开火。我是看你开始转变了,才教你的。”

    如萍爬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泥。

    她没吭声,抱着那把枪站直身子。

    “趴下。”张猛用脚指了指地上的一块破草席。“枪托死死顶住肩膀。不管遇到什么事,手不准抖,准星瞄准,扣扳机。”

    如萍老实趴在草席上,学着张猛的样子拉开枪栓,推弹上膛。

    枪把冷得刺骨。

    她右眼瞄准前面一棵树上的树皮疙瘩,手指压住扳机。

    砰!

    枪声在树林里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猛地撞在如萍的右肩上。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出去半米。

    肩膀遭受重击,火辣辣地疼。

    衣服下面肯定紫了一大片。

    张猛走过去,一脚踹在她的鞋底上。

    “姿势不对。你这叫开枪?你这叫给鬼子挠痒痒。再来!枪托没顶实,下一次锁骨就得震断。”

    如萍没喊疼。

    她爬回原位,咬死下唇,重新把枪托死死抵进肩膀窝里。

    拉开枪栓,退出滚烫的空弹壳,再次瞄准。

    从那天晚上开始,如萍每天都在这片树林里耗上整整两个小时。

    一开始吓得闭眼睛开火,慢慢能稳住枪身,最后几枪能打中树干上的标靶。

    肩膀上的淤青叠着淤青。

    她不再流一滴眼泪。

    她很清楚,现在的她不是陆家二小姐,只是一个要在前线炮火里活下去的兵。

    这天晚上就在她又一次推弹上膛时,树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碎步声。

    张猛脸色猛地一变,一把按住如萍的后脑勺将她死死压在雪地里。

    “嘘,别动,有情况!”张猛压低嗓音,顺手拔出了腰间的消音手枪。

    树林外侧的灌木丛剧烈晃动,几个穿着日军军服的黑影正端着刺刀,借着夜色朝医疗所的帐篷悄悄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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