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给她任何特权。告诉工头,按普通苦力的规矩办。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完不成定额就扣工钱。她既然贪图高薪自己签了契约,就让她认清底层是怎么活的。别再把她当大小姐供着。”
王雪琴刚走到餐厅门口,听到这话暗自缩了缩脖子,头也不敢回地扎进厨房。
“我要让她记清楚,离开了陆家的庇护,她那种好吃懒做的心性,只会自食其果。去回话。”依萍下令。
“好的!”黑虎听完就挂了电话,准备立马去办。
陆振华从书房走出来,一切全听在耳朵里。他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端起茶缸喝水,根本没过问一句。那个为了去南京找何书桓,把生病高烧的生母丢在破屋里不管不顾的白眼狼,早就不配当他陆振华的女儿。
南市火柴厂。
土砖大棚里,刺鼻的硫磺味直冲脑门。
如萍站在长条木案板前,眼睛被劣质烟尘熏得通红。她身上那件粗布短衫沾满黑乎乎的灰渍。十根从前只用来弹钢琴、抹雪花膏的手指,如今因为高强度地糊火柴盒,被硬纸板割出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磨出了晶亮的水泡。
昨天她嫌弃浆糊太脏,偷懒少刷了一道工序,导致几百个火柴盒全部报废,被扣了三天工钱。
“发什么愣!手脚麻利点!”
粗哑的嗓门炸开。监工张寡妇拿着记账的硬皮本,重重敲在如萍面前的木桌上。
“你当这是你们家客厅呢?一天糊的火柴盒连别人的一半都不到!再这么磨洋工,今天的工钱直接扣光!”张寡妇最看不起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还总端着架子的大小姐。
如萍死死咬住下嘴唇,满脸委屈却不敢顶嘴。前段时间她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顶了一句嘴,张寡妇直接停了她的饭票,饿了她整整一天。
正午放饭的铜锣敲响。女工们扔下活计,一窝蜂往饭棚挤。
如萍拖着发酸的双腿走到大木桶前。分饭的伙计看她一眼,扔给她两个硬邦邦的高粱面杂粮窝头,外加一碗飘着两片菜叶的寡淡白菜汤。
如萍看着碗里粗糙的吃食,饿得胃部痉挛,却嫌恶地迟迟下不去口。以前在陆家,没有肉丝和鸡汤,她连筷子都不会动一下。
“拿这等猪食打发人……”如萍眼眶泛红,刚想把窝头扔下。
旁边伸出一只粗壮的黑手,一把拿走了她手里的一个窝头。
“你不吃?不吃正好,老娘干了一上午体力活还没吃饱呢!”大花是厂里力气最大的老女工,直接把窝头掰开塞进嘴里。
“大花姐!你干什么抢我的饭!”如萍急了,伸手去要。
大花转过身,粗声粗气地冷笑:“抢你怎么了?你个废物一天干不了半筐活,嫌这糙粮喇嗓子?你以为你还是少奶奶呢!大小姐吃不惯这糙粮,那就饿着吧!”
周围的女工哄堂大笑,没人同情这个每天摆着一张臭脸、什么活都干不好的前任千金。
如萍孤零零地站在泥地里,捏着剩下的那个冰冷硬实的窝头,眼泪终于啪嗒啪嗒砸了下来。
她把干硬的杂粮面往嘴里塞,嚼在嘴里像是在嚼沙子,硬生生噎得她直翻白眼。
她恨极了。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假孕算计何书桓,忘了自己是怎么敲诈亲哥哥,更忘了自己是怎么把发高烧的亲妈傅文佩丢在弄堂里等死。
她只觉得全天下都欠她的。
她恨傅文佩穷酸没本事,恨何书桓薄情寡义。她更恨陆依萍。凭什么那个贱人现在坐在公馆里吃燕窝、发号施令,自己却要在这里跟一群泥腿子抢饭吃!只要有机会,她一定要把受过的这些屈辱,千倍百倍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