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薇兹来了。”
一个又一个人这样告诉他,吴载京睁开眼,又提了提精神。
无数双眼睛从她下车的那一刻黏了上来,白东旭走在前头,她将黑色外套脱下搭在手上跟在后面,管家引路将几人带到三楼的主卧,安东尼奥早已等候在门口。
“海洛薇兹!”他声音不合时宜的稍稍雀跃,但想起这场景的悲伤,很快他又情绪低落下去:“吴爷爷在里面。”
所有人让开路,门打开,一位医生守在房间里,床上半躺着一个老人,鹤发鸡皮,骨瘦嶙峋,穿着灰蓝色的绑带睡衣,跟记忆片段里,那位穿着昂贵定制西装的古板严肃中年人形象大相径庭。
白允熙以为,她会对这个只在记忆片段里的老人感到陌生或胆怯。
但事实上,她没有,当她看见对方时,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吴载京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头发没她母亲那么长,但一样黑的发亮,眼睛大大的,像林间的小鹿,看人时不躲避不胆怯,原来母女之间,连神态也会遗传。
“海洛……薇兹……”
只跟其他人寒暄了两句,他就让他们都先出去,只留下了白允熙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与他说话。
她坐在床边,在这种场合提不起笑,反倒是吴载京笑了一下:“外公,现在……看起来很吓人吗?”
“不吓人……”
她只是觉得,人一旦老了,瘦瘦的,一头白发,不管多有钱,都看起来很可怜。
他声音沙哑:“在韩国,开心吗?”
她点点头,说起了在韩国学校里遇到的事情,说起了韩国的圣诞节。
他认真的听着,像个口渴的沙漠旅者,仿佛多知道一些,多听到一些,就能满足一些缺憾。
“您快点好起来,好起来,就能去韩国玩了。”
吴载京微笑看着她,没说什么,但他好不了了。
韩国……韩国……他抬起手,轻轻的搭在白允熙的手背上:“你梦见过你的母亲吗?”
如果说的是河秀媛,她梦到过几次,像是一种创伤应激,总在她发生了不开心的事情以后就会梦见她。
像个根植于心的梦魇。
但她知道,他指的是海伦。
“没有。”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吴载京微微叹息一声,感慨的说:“那时候你太小了……刚出生的孩子,没有记忆。”
他朝床头柜的方向看去,那里摆着一个方形相框,白允熙随之看去。
照片里是幼年时期的海伦,穿着白色蕾丝裙,长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站在一架钢琴前。
“那时候海伦也小……”
她难产而死的那一年,也才不过十九岁,还是个小女孩,就当了妈妈。
想到这里,他忽然泪水涟涟落下:“你跟你母亲生的像极了。”
干枯的手覆上她的脸,白允熙低声的说:“您怎么哭了,您想她了吗?”
他呜咽着,含糊的发出两个音节,海伦,海伦。
哭完后,他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但今天已经是他近几天,精神最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