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的弓箭手一一射翻。
周明然的骑兵在损失了二三十人后，终于退回到官道上，重新整队。火光照着他的帷帽，那灰白斗篷已经被熏黑了一大片。他骑在马上，望着火光冲天的南苑行宫，似乎没有料到守军会如此顽强。
“陛下！后门的红莲教徒被秦统领击退了！但秦统领也挂了彩，正在那边重新布置防线！”一个传令兵跑来禀报。
邱莹莹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周明然还有至少两百骑兵，而后山的红莲教徒也没有完全消灭。她的人越打越少，援军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到。
“离。”邱莹莹转头看向被押在角落里的离，“你想活吗？”
离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嬉笑。他认真地看着邱莹莹，点了点头。
“帮我做一件事。成了，朕保你不死。”邱莹莹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后山去，用你的脸、你的声音，把那些红莲教徒引出来。他们以为你是自己人。只要你露个面，喊几句暗号，他们就会跟着你走。秦贞的人会在半路截杀。”
离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惨淡：“陛下，您这是让我去送死。红莲教的人不蠢。周明然就在外面看着，我若在后山出现，他立刻就知道我反了。到时候，两边的人都会追杀我。”
“你不去，朕现在就杀你。”邱莹莹说。
离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较量。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给我一把刀。”
邱莹莹命人解开了他脚上的细链，又递给他一柄短刀。离握刀在手，试了试份量，然后朝邱莹莹拱了拱手。
“陛下，若我能活着回来，记得给我留碗热汤面。葱花多一点。”
他说完，转身朝后门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火光和夜色之间。
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个红莲教的护法，手上沾着她的人的命。可此时此刻，他们却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陛下，离他……”温玉小声道。
“由他去。”邱莹莹打断他，“我们也走。去后门。周明然既然攻不破前门，就一定会把主力转移到后山。他想打消耗战。”
她带着温玉和几个都尉穿过行宫中庭，朝后门赶去。一路上，宫人们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有几个小宫女哭得妆都花了。邱莹莹经过时低声道：“都往正殿去，那里有厚墙，躲进去别出声。”
宫人们如蒙大赦，纷纷朝正殿方向跑去。
后门处，秦贞正靠在一根石柱旁，让一个士兵替她缠肩头的伤。她的战甲被砍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皮肉翻卷，血染半身。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一头受了伤却不服输的母狼。
“陛下。”见邱莹莹来，秦贞站直了身子，想要行礼。
邱莹莹按下她：“别动了。情况怎么样？”
“后山的红莲教徒被臣带人赶回去了。他们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应该还剩二三十人散在林子里。不过臣担心，周明然手里还有别的人马。他带来的骑兵至少两百，如果全部压到后山，咱们这点兵力很难同时守住前后两个门。”
邱莹莹看着后山那片黑暗中的山林。火把的残光映在山坡上，树影幢幢，像有无数人在暗中移动。
“把前门的弓箭手全部调到后门来，前门只留少量人守着。用火烧门洞，让周明然的人不敢靠近。”邱莹莹下令，“如果他想从后山来，那我们就让后山变成他的坟场。”
秦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邱莹莹的意图，眼中闪过一道凶狠的光。
“臣遵命。”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邱莹莹靠在后门的院墙下，闭着眼，努力平复着呼吸。肚子里的孩子在动，一下一下，轻轻的，像在提醒她自己不是一个人。
“陛下，您听。”温玉忽然凑过来，声音发紧。
邱莹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后山的风中，传来了离的声音。他在用前朝的古语唱一支小调，调子凄厉婉转，像哭，又像笑。那是红莲教的接头暗号。歌声在山林间回荡，像鬼魅在召唤同类。
然后，树林里亮起了火把。一个，两个，五个，十个。那些散在暗处的红莲教徒，像被歌声唤醒的幽灵，纷纷朝离的方向聚拢。
邱莹莹握紧了剑柄。
“准备。”秦贞低声道。周围的弓箭手们纷纷拉满了弓，箭簇在火光中闪着幽冷的光。
离的歌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短促的交谈声。接着，那十余点火把开始朝后门方向移动。他们走得很慢，很谨慎，像一群嗅到了危险气息的野兽。
可他们还是来了。
当第一双脚踩进后门外那片开阔地时，秦贞猛地挥下手臂：“放！”
万箭齐发。
惨叫声响成一片，火把纷纷倒地。可红莲教徒中也有狠角色，有人中箭后仍不倒地，嚎叫着朝后门冲来。离的身影在混乱中穿梭，他手里的短刀闪过几下寒光，一个教徒捂着脖子栽倒在地。
“杀！”秦贞提刀冲出后门，数十名禁军紧随其后。后门外顿时乱成一片，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邱莹莹没有动。她站在门内，目光越过那些厮杀的人影，朝后山方向望去。
东边的地平线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光。
天要亮了。
而援军，应该也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