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血痂。可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容修的方向,满是惊恐和担忧。
“别过来……”容钰的声音在发抖,“哥,你快跑……”
容修没有跑。他反而朝前走了一步。
领头的红莲教人哈哈大笑:“好一副兄弟情深!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圣使大人还说要拿你换容侍君,没想到省了这趟功夫。”
他话音未落,已经一刀劈来。刀风带着呼啸,直奔容修的肩膀。容修侧身躲过,石头朝对方脸上掷去。那人偏头闪避,刀势稍滞。容修趁机贴上去,一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腕,一手肘狠狠地撞向他的肋骨。
那人吃痛,刀脱手飞出,在泥地上弹了两下。容修不等他反应,抬膝顶其小腹,又用手刀劈其后颈。这一套干脆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侍君能使出来的。
可对方毕竟有五个人。容修刚放倒一个,两把刀已经从左右两侧同时砍来。他避开了左边,右边的刀还是划过了他的后背。衣料裂开,血珠瞬间渗出。
容修闷哼一声,脚下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冲去,撞进了右侧那人的怀里。两人同时倒地,容修抢到了对方手里的一半刀柄。
“来啊!”他吼着,挥刀乱砍。
窑洞里乱作一团。金属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容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混在一起。
就在容修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窑洞外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呼哨声。
几道黑影从外面冲了进来,速度极快,像捕猎中的猎豹。
“都别动!”领头那人厉声喝道。火光下,容修看清了那张脸。
秦贞。
她带着五个禁军精锐,穿着夜行衣,手持短弩,弩箭寒光凛凛地对着红莲教的人。
容修愣住了。
红莲教的人也愣住了。
只有容钰,那个病弱少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朝着容修的方向冲了过来。可他实在太虚弱了,才跑两步就栽倒在地。容修扑过去,把弟弟紧紧抱在怀里。
“哥在这里,没事了。”容修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的血滴落在容钰脸上,混着少年的泪,温热而腥涩。
秦贞的人迅速把剩下的红莲教成员全部制服。领头的还想挣扎,被秦贞一脚踹在膝弯上,扑通跪下。
“绑了,带回京城。”秦贞冷声道。
她走到容修面前,看见他满身是血,皱了皱眉:“容侍君,你撑得住吗?”
容修抬起头,脸上全是血污和尘土,唯有一双眼睛还泛着清亮的光:“多谢秦统领。我没事。容钰他……”
“苏老太医在宫里候着,回去了就能治。”秦贞说,“陛下让我务必把你们带回去。她等你很久了。”
容修点了点头,把容钰背了起来。少年的身子轻得像一片叶子,伏在他的背上,滚烫的呼吸打在他的颈窝。
“哥……”容钰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惧和依赖。
“闭嘴,不许说话。”容修的声音里却带着浓浓的鼻音,“回去我再收拾你。”
容钰没有顶嘴,只是把脸埋进哥哥的肩膀,小声地哭了起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人终于从落霞镇出发,朝京城赶去。
容修和容钰坐一辆马车。苏老太医在车里给两人做了简单的包扎。容修背上的刀伤不浅,好在没有伤到筋骨,缝合了十来针。容钰的伤更多是皮外伤和虚脱,加上受了惊吓,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但性命无碍。
马车上,容修靠在车壁上,半阖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容钰就躺在他腿边,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兄弟俩谁都没有说话,可容修的一只手始终握着容钰的手,握得很紧。
快到京城时,容修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和红莲教联系上的?”
容钰的身子一颤,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半年前。是周明然牵的线。”
“周明然?”容修睁开眼,眸色沉得发黑,“太傅家的二公子?”
容钰点了点头,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红莲教是什么人?”容修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容钰没有说话,只是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打湿了毯子。
容修叹了口气,仰起头,后脑撞在车壁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他很生气,气容钰的糊涂和胆大妄为。可他更气自己,连唯一的弟弟都没有看住。
“哥,德妃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容钰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容修低头看他。
“周明然跟我说,德妃和红莲教的人有往来,而且不止一次。他亲眼看到过。我原本也不信,可后来我跟踪过德妃两次,他真的去了城西回春堂,还和一个蒙面男人见过面。”容钰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我怕他对你不利,才想去红莲教那边多打听一些。他们说只要我帮他们做一件事,就告诉我德妃和红莲教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信德妃,可他们更不是好人……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容修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弟弟的头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不许再瞒我了。”
容钰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马车驶入城门时,天已经大亮。阳光照在这对狼狈的兄弟身上,照着他们满身的伤痕和灰尘。
而远在宫中的邱莹莹,已经收到了消息。
“容修找到了容钰。秦贞把红莲教的人抓回来了。他们正往宫里来。”福喜喜形于色地禀报。
邱莹莹正在用早膳,闻言放下了筷子。
“都有谁受了伤?”
“容侍君背上受了刀伤,容钰小公子伤得不轻,但没有性命之忧。”
邱莹莹站起身,想了想,对温玉说:“把偏殿收拾出来,再准备些干净衣裳和热水。让苏老太医待命。”
温玉应下,麻利地去了。
邱莹莹走出寝宫,站在殿门口的台阶上。清晨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脸上,让她的面容显得柔和了几分。
约莫过了两刻钟,秦贞的马车驶进了宫门。容修背着容钰下了车,他走路的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邱莹莹看见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但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台阶上,安静地看着。
容修走到近前,停下脚步,抬头对上邱莹莹的目光。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了两个字:“多谢。”
邱莹莹点了点头,让宫人把容钰扶过去,又对容修说:“你先去处理伤口。容钰交给太医。”
容修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目送宫人把容钰搀进偏殿。
等容修也进去后,邱莹莹才把秦贞叫到一旁。
“红莲教的人抓了几个?”
“回陛下,五个。活捉了四个,一个反抗太激烈,当场死了。”秦贞的语气平静,“活着的四个,我已经命人严加看管,等陛下发落。”
邱莹莹点了点头:“把活口分开关押,别让他们有机会串供。等他们松动了,一个一个地审。”
秦贞领命。
邱莹莹望着偏殿门口,眼神幽深。
红莲教、容钰、容修、德妃、沈崇山。这张网上的每一根丝,都在这个清晨被拉得更紧了。
而她,已经嗅到了暴风雨真正来临前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