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棺中姑墨王子,他体内那缕火光正迅速黯淡,气机如沙漏般飞速流逝。
待余息彻底散尽,他朝草头神一点头:“进去,把明器清出来。”
这方棺空间极大,里头堆得满满当当:
珠玉垒成小丘,高逾人肩;瓷胎温润、玉质莹透,件件皆是珍品;
只是粗略一扫,竟无一件蕴藏非凡特性。
赵涅放出光阴蚕,将残留在物件上的时光余韵尽数吞尽,随后命草头神携这些物事返回真幻世界。
他旋即再度启程,直奔精绝古城而去。
赵涅端坐于龟蛇脊背之上。日光灼灼,却再无先前那般刺骨毒烈;沙海翻涌的热浪扑面而来,竟如春日暖风拂面,轻柔而熨帖。他周身毛孔大开,源源不断地吸纳着天地间至刚至阳的浩然之气。
这股磅礴阳气如熔炉锻铁,在他筋络、皮膜、脏腑间反复淬炼,体内每一寸血肉都似被正午骄阳彻底照透,通明敞亮。
本就纯净无瑕的金肌玉骨,此刻悄然生出异变,骨髓深处、血液之中,一缕极淡极细的金辉悄然浮起,几不可察。赵涅静心体察自身变化,同时细细感知天穹四野无所不在的纯阳之力。
心窍之中,那一抹琉璃色的天光微微震颤,表面似有琉璃焰影游走流转。
如此行进一日,赵涅忽觉沙漠气机陡然异样:此前数日,沙海死寂枯槁,毫无生气;而今却先沉闷压抑,继而躁动不安。他抬眼望向天际,
一道狂暴撕裂的气息正急速聚拢,须臾之间,天幕边缘赫然裂开一道漆黑细线。
时间推移,滚烫沙浪竟被一股强风层层卷走,风势愈演愈烈;那道黑线也渐渐显形,
竟是横贯天地的一场巨型沙暴,挟万钧之势滚滚压来!
“啧,是天灾,还是你在暗中搅局?”
赵涅目光穿透漫天黄沙,直刺风暴深处。
这场沙暴来得蹊跷。
纵然沙漠气象素来诡谲难测,但他心头笃定:必有蛇神本能作祟。哪怕其神魂未醒、躯壳未活,仍会下意识排斥一切潜在威胁。
可惜,对旁人而言足以断命的黑沙暴,在赵涅眼里不过一阵穿堂风罢了。
他身形一闪,瞬息遁入真幻世界。
那铺天盖地、如天堑倾塌般的黑沙暴轰然撞来,龟蛇却只把两颗脑袋连同四肢往厚甲里一缩,任你狂啸怒卷,我自岿然不动。
这场沙暴,整整刮了三天。
赵涅愈发确信:背后必是蛇神残留意志在暗中拨弄。
以往黑沙暴最多持续十几个时辰,顶多一日便歇;这一回却绵延不绝,若说没鬼,谁信?
好在蛇神残力有限,无法直接干涉现世,只能借力打力,以微末手段撬动整片沙漠的暴烈之势。如今沙海中躁动的能量早已耗尽,黑沙暴终于缓缓平息。
原本龟蛇盘踞之处,已从低洼之地隆起一座高耸沙丘。
沙丘底部骤然炸开,一个庞然巨影破沙而出,沙丘顷刻崩塌,黄沙如瀑倾泻。龟蛇抖落满身流沙,辨准方位,继续向前。
星夜兼程,又过三日,天边赫然浮现两座巍峨黑山,遥遥对峙。
越行越近,赵涅才看清:所谓“山”,实为两块巨硕无朋的黑色岩体,直径皆逾数十公里,更像是沙海之下探出的一截脊骨,主干深埋地底,不知延伸几许。
从轮廓看,二者本为一体,中间断裂处形成一道幽深谷口,形状规整,分明是人为开凿所留。
赵涅凝视良久,神色微怔:
这东西……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他运起观风望气之术细察,
黑石山中,早已不见鲁当年那般地脉奔涌、狂躁沸腾的劲势;但残存气机仍在,只是极其遥远、极其微弱。鲁的力量,怕是已有数千乃至上万年未曾在此显露踪迹。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蛇神为何盯上了鲁。
当年蛇神陨落后,尸骸坠入现世,以行境幻化成鬼洞,借以藏身蛰伏、待机复生;却不料鬼洞阴差阳错,落进了扎格拉玛山的地界。
而扎格拉玛山,本就是鲁身躯延伸所化。鬼洞既成,便不由自主开始汲取鲁的本源之力。
鲁自然不敢硬扛,只得缩回昆仑山老巢。
蛇神却不罢休,驱使魔国先祖远赴昆仑,筑起祭坛,掀开鲁的颅骨,生生抽髓取力!
赵涅忍不住摇头:
鲁这家伙,哪像什么龙脉觉醒而成的古神?倒像是天上扫把星投胎,倒霉得没边儿了!
可转念一想,这倒霉,会不会本就是天意所设?
毕竟,龙脉本是大地生机之枢纽,是维系山河运转的地脉节点;它竟能挣脱桎梏,化为独立古神……
这就像人的心血管突然挺直腰板,开口说话:“老子已成独立生命!”,想想都瘆人!
太不自然了!
再想到这方天地里,至少躺着五位古神遗骸……
当年第一文明,伏羲部落那一代,怕是真干了一票大的。
古神尚且活蹦乱跳,若非出了惊天变故,怎会一个个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