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处暗中盯梢,窥我等行踪。”
盯梢?
赵涅微怔。他灵觉何等敏锐,十公里外若有人持望远镜偷瞄,早该心头一凛才对。
“我没盯梢!我就在那边路过,歇个脚,你们二话不说就把我掳来了!”
那人一听“盯梢”二字,立刻嚷嚷起来。
赵涅却眯眼打量着他,忽而开口:“你被草头神裹挟而来,既不惊慌,也不失措。”
“寻常人早吓得魂飞魄散。”
“你是谁?”
“为何盯着我们?”
那人脸色骤变,随即咬紧牙关,闭口不言。
搁在从前,赵涅兴许会动刑逼供;如今却不屑费那工夫。
他抬手召出鬼母妖妃,刚从法界踏出,眼波已如春水缠丝。
赵涅赶紧把大蝉灭法击妖钵塞进她手里:“眼下不是发热的时候。”
鬼母妖妃接过妖钵,凑近那人耳畔,“当”地轻叩一记。
清越余音未散,那人眼神已由坚毅转为涣散、空茫。
赵涅蹲下身,直视其目:“哪个势力派你来的?为何监视我们?”
“汪家人……头领命我盯你行踪……缘由不知。”
他嗓音平板,字字呆滞。
汪家人?
赵涅心头一亮:必是自己横空崛起、顶替九门之一的位置,引得汪家警觉,这才遣人暗中盯梢。
他记得汪家基地里,也藏着一块不小的青铜陨石残片,自带玄异之力,后来更被他们炼成“大数据中枢”,专算人在事件中的权重与行为概率。那东西,怕是凝了岁月结晶?
他略一思忖:返程前,顺道走一趟汪家基地,取走那块陨石,炼一道新方术。
眼下已有四道方术在身;若再添青铜陨石一道,加上天津卫外道天魔机数一道,便是六道;只差四道,便可吞服魔药。
倘若精绝王城有所斩获,缺口还能再压一压。
只是序列六的魔药配方至今杳无踪迹,这才是眼下最硬的坎。
赵涅决意加快脚程,尽快把序列提上去。
序列七站在古神跟前,连站都站不稳。
问清汪家基地方位后,他示意草头神将人料理干净,随即带众人赶赴藏吉所在寺庙。
此时葬礼已开始。
按天藏旧俗,像藏吉这般修为深厚的僧人,依例塔葬。
早在自知大限将至时,藏吉便已亲自主持修好了灵塔。
众人赶到时,阿扎尔正率众喇嘛,将藏吉遗体缓缓送入塔中。
赵涅等人肃立塔前,郑重行礼。
又在寺中守了一日,方才启程,朝扎格拉玛部落方向而去。
他们越过天藏与新疆交界,在临近青海的地界寻到了扎格拉玛部落。
因鬼洞诅咒随距离递减,族人一路西迁,最终落脚于三省交汇之处。
部落聚居地,位于山势与河流相拥的开阔谷地。
房舍皆为泥砖木构,屋檐低垂、拱窗圆润,透着地道的西域风貌。
赵涅肩头,寻宝鼠冲着扎格拉玛背后的山峦吱吱直叫,尾巴翘得笔直,兴奋难抑。
赵涅心知肚明:搬山道人历年所敛奇珍,全埋在那山腹之中。
唔……倒不必再提“搬山道人宝藏”了,那些东西,早被鹧鸪梢一股脑儿交到他手里。
待为扎格拉玛迁居时,还得让草头神把整座山的宝贝,一并搬进真幻世界。
鹧鸪梢遥见部落轮廓,策马疾驰,率先冲入寨中,与迎上来的族人紧紧相拥,随即高声宣告:
“诅咒已解!”
可族人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茫然。
鹧鸪梢见状,心头一紧,这反应不对劲。
他一把拽住一个从身旁疾奔而过的孩童,猛地掀开衣领,后颈处,一只赤红如灼的眼形烙印赫然浮现。
“绝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我们明明已经解除了诅咒!”
鹧鸪梢一见那印记,仿佛被雷劈中,身子一晃,踉跄倒退几步;紧接着又抓过旁边一名青壮,急急翻看脖颈,
果然,又是一枚猩红刺目的眼睛,像烧红的铁钎烫进皮肉里。
再拉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道印记都鲜亮得扎眼,仿佛刚烙上去不久。
“为什么?我们身上的印记明明早已褪尽,诅咒也确实消散了啊!”
刹那间,鹧鸪梢如坠冰窟,魂儿都飘在半空,连呼吸都滞住了。
赵涅凝神望着这一幕,眉头紧锁,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症结所在:鬼洞与魔国祭坛,本就是两条并行的通道。
笔尘珠只封死了魔国祭坛那一条路。
而封印之力扫过时,恰好斩断了鹧鸪梢三人身上与祭坛相连的诅咒印记,所以他们真解了;
可扎格拉玛全族的诅咒,却始终牢牢系在鬼洞之上,从未松动。
换言之,真正脱困的,仅他们三人而已。
赵涅话音刚落,鹧鸪梢的脸霎时灰败如纸。
他清楚记得,诅咒解除那刻,赵涅掌中的笔尘珠已碎成飞灰,粉末随风散尽,再无复原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