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井口,深不见底,白雾蒸腾,视线所及唯有茫茫一片。
好在井口内嵌着石阶,拾级而下,通道反而渐宽,显是魔国人借一处极粗的天然晶洞人工开凿而成。
踏尽台阶,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恢弘水晶矿洞铺展眼前。
仰头望去,洞顶距脚底少说数十米,无数垂挂而下的水晶钟乳如枝杈伸展,不时滴落水珠;经四周晶石反复折射,倒映成一片晃动的“天湖”,仿佛整座湖泊悬于头顶。
众人立足之处,是一方悬浮于云气之上的水晶平台,脚下白雾翻涌,宛如凝成静湖。
平台对面,一座黄玉质地的山头自云海中拔起,温润厚重,泛着柔光。
两者之间,横跨一座栈桥,由古藤缠绕的植物化石盘绕而成,稳稳搭接两岸。
那山头,正是此行终点:魔国祭台。
赵涅率先踏上栈桥,缓步而行。
对面山体浑圆规整,表面隐约浮现出一张苍老面孔,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更令人惊异的是,山腹内涌动的地脉生机,竟比外界浓烈数倍。
若按风水勘验之法,昆仑山乃天下万山之祖、龙脉之根;而祖龙脊顶之下,正藏着一枚聚纳天地生气的“龙丹”。
抬头再看洞顶晶脉,有的漆黑枯槁,如油尽灯灭;有的却流光溢彩,生机勃发。
一死一生,交叠并存,正是祖龙脉独有的“生死交汇”之象。
沿栈桥深入山体内部,迎面是一座开凿而成的石厅。
甫一进门,左右两侧便立着数十尊古老白石雕像,每尊皆双手捧着一只硕大石盅。
大厅尽头,地上并列两方水池。
池前地面刻着一个暗红色人形凹槽,四肢张开,形如受刑之姿,显然是行祭献之用。
四周岩壁上,则布满血色壁画:画中人将奴隶按入凹槽,取电尘珠塞入其口,再将其推入两池之中……
鹧鸪梢盯住壁画,眉头先是紧锁,继而缓缓松开,整个人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肩膀都轻了几分。
“赵兄,解除诅咒所需的祭品……用我吧。”
“我,”
“谁跟你说,解咒非得用人献祭?”
赵涅侧过脸,眼神里带着几分错愕。
“那是魔国世代相传的祭仪规矩,要封住这处虚数裂隙,只需将一对受过诅咒的眼珠与電尘珠同时启用,借龙丹所镇守的生死交汇之力,便可掐断通道。”
他目光一转,投向石厅最深处。
那里悬着一枚硕大无朋的眼形图腾,形如凝固的瞳孔,在观风察气的眼中,那图腾背后竟蛰伏着一道幽邃难测的空洞气机。
那空洞仿佛海底归墟,无声吞纳,四周地脉中奔涌不息的生机之气,正被源源不断地抽吸进去。这吞噬之势,自魔国初设祭坛起便未曾停歇,少说也有数千年,甚至可能逾万年。
蛇神,正在啃噬祖龙脉的命根子?
赵涅眉头骤然锁紧。
蛇神虽被称作已陨,实则并未真正寂灭。
无论魔国当政时靠祭祀占卜问策,还是青绝女王执掌权柄的年代,它都曾对祭礼作出回应。
尤其那枚電尘珠,本该由世界制敌珠宝大王攻破魔国时,派死士潜入盗出,交予那位枭雄手中;
可后来不知怎地,竟悄然流落中原,最终被武丁于深山之中掘出。
若非蛇神暗中搅局,赵涅绝不信这等巧合。
他此前一直不解:魔国先祖既已在僧格南允洞窟得获電尘珠,为何偏要携珠远赴此地建邦立国?
眼前这吞吐不休的空洞,或许就是答案,
蛇神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神权或香火,而是现实世界里祖龙脉那生生不息的地脉精气!
既然此处在狂吸生机,那鬼洞呢?
鬼洞所在之地,原本并非荒漠。
可如今,方圆数十万平方公里尽成焦土沙海。
这岂能是偶然?赵涅心头一沉:鬼洞,恐怕也在西域腹地疯狂鲸吞地脉精气,才酿成这般浩瀚死地。
蛇神吞吸地脉,是为了复生?
赵涅几乎笃定,谁肯长眠万载、甘做枯骨?
不过眼下倒也无须多想。
魔国布下的门已被他拆解,再把这吸命的虚数通道彻底封死,管它蛇神盘算什么,终究一场空。
他径直走到图腾前的两座水池边。
左侧一池澄澈见底,灵气蒸腾,草木未生而春意盎然;
右侧一池墨黑如渊,阴寒刺骨,气机森然欲噬人。
按魔国古法,用电尘珠催发生力,以诅咒之眼引动死气;
二者相激,于图腾半启半闭的缝隙间撕开一道虚数通路,直抵蛇神蛰伏之所。
反其道而行之,便是封门之钥。
赵涅抬手,将電尘珠掷入黑池,又把那双水晶眼抛进清池。
霎时间,生死二气轰然对撞,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气浪翻卷,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那股交汇之力陡然凝成一道不可名状的伟力,直贯图腾之上,
原本贪婪吮吸地脉生机的虚数通道,开始缓缓收束、塌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