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去了哪儿？”
阿扎尔摇头：“不知。上师从不提。只叮嘱我，若他圆寂，务必守牢寺庙香火。”
越来越耐人寻味了。是他们这一座庙独有？还是整个天藏的寺庙，都在悄无声息地漏掉愿力？
赵涅刚问出口，阿扎尔便垂下眼，沉默不语。
赵涅默然，思绪沉下去，愿力流失，怕不是近一二年的事。这潭水，早已浑了很久。
鹧鸪梢则在一旁看得咋舌：新练的兵马？这才分开多久？据他所知，各家道脉操练兵马，起步就得十年：精挑悍魂、长年供奉、反复洗炼，方能开坛成军。
怎么到了赵涅手里，眨眼工夫就拉出一支生力军？
三人各自思量之际，草头神已布阵完毕，
铁门前掘出深坑，坑面覆满坚韧绳网；门正对面，层层叠叠张开数道拦网；神鹰振翅盘旋，猎犬伏地蓄势，爪尖扣入砖缝。
门后那刮擦声愈发尖利，仿佛利齿啃噬铁皮。
最后一道经文符箓燃尽，幽火熄灭。
门内陡然寂静，死一般沉。
紧接着，
“砰！！！”
巨响震得梁上积尘簌簌坠落，铁门猛地向外弹震，门框震颤，石粉扑簌直落。
门外横闩“嘎吱”一声，肉眼可见地弯出弧度。
随后撞击接二连三，沉闷如擂鼓，整座轮回寺都在微微发抖。
横闩越弯越狠，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终于，在又一次山崩海啸般的猛撞中，
“嘣！”
横闩应声断裂，两截断杆呼啸飞出！
一截“笃”地钉入殿柱半尺深；另一截裹着厉风，直射赵涅面门！
花灵脸色煞白，惊得后退半步。
赵涅却只从容抬手，掌心朝前一迎，
“当！”
金铁交鸣炸响，断杆被他五指稳稳攥住，掌心金光一闪即隐。
他随手将断杆掷于地上，目光如电，射向铁门深处涌出的那团黑影。
就在赵涅以为食罪巴鲁会一头撞进网中，或失足跌入深坑时，
它却猛然四肢抠地，爪尖犁出四道焦黑沟壑，硬生生刹停在坑沿！
通体覆满细软白毛，猫首人身，身后拖着一条长尾。
它扫了一眼脚下陷阱、对面罗网，又冷冷盯住赵涅几人，喉间滚出几声夜枭般的怪笑，竟四肢并用，悄无声息地倒退着缩回门内黑暗。
赵涅眉峰一扬：好个猾贼！
阿扎尔提杵便要冲进去，
可下一瞬，十来名草头神化作阴风掠入，齐刷刷在食罪巴鲁背后显形，三股叉寒光一闪，直捅其后心！
食罪巴鲁悚然旋身跃开，张口低吼，声如砂石摩擦。
随即四肢发力，化作一道黑影扑向最近的草头神！
两名草头神左右疾进，双叉交叉格挡，与被扑者手中叉子瞬间架成三角之势，将它凌空卡住！
被架住的食罪巴鲁猛然张嘴，朝那草头神胸口狠吸一口，
阿扎尔瞳孔一缩，脱口喊道：“快躲开！食罪巴鲁专啃背负罪孽的魂魄！”
赵涅神色微怔，吸食带罪之魂？
巧了，那些经法水淬炼、编入军阵的草头神，身上干净得连现代耕牛屁股上的泥点子都比它们多两分。
果然，食罪巴鲁张嘴一吸，只尝到满口空寂，愣了半秒；再吸一口，仍是清风过喉。
它还没回过神，门内草头神已如潮水般涌出，叉杆齐举，照准它脖颈、腰眼、膝弯几处狠命一扣，顺势往门外大网里掼去。
等它意识到不对劲，整张身子已被渔网裹得严丝合缝，动弹不得。
刚挣扎一下，头顶便劈头盖脸砸下狼牙棒，肋下又被铁叉猛捅，那架势，活像七八个地痞围殴一个老实人。阿扎尔看得目瞪口呆：若非赵涅早前严令“活捉”，这会儿食罪巴鲁怕是连骨头渣都煨成叉烧酱了。
一顿闷锤，直打得它喉咙里滚出猫崽受踩似的呜咽声，草头神才收手停棍。
随即卷起一阵阴风，拎着瘫软的食罪巴鲁奔龟蛇而去，将其封入真幻世界。
此时赵涅却抬眼望向山外，数里之内，窸窣脚步混着粗重喘息，正由远及近，密密麻麻围拢过来。
狼群？
他领着众人踏出庙门，朝山下望去，
幽暗山坳里，点点绿光浮动，如星子坠地，随风明灭。
赵涅一眼认出：那是野狼瞳孔在夜色里反出的冷光，粗略一扫，少说也有三四百头。
“轮回宗残党。”
平日憨厚如邻家大叔的阿扎尔，此刻面沉似铁，寒气逼人。
他抄起手中那根乌沉沉的大铁杵，转身便冲下山坡，身形所至，碎石崩飞、断墙塌陷，活似滚落山崖的巨岩，势不可挡。
赵涅本以为他要抡杵开打，谁知他猛地刹住脚步，将铁杵狠狠顿进地面，“铛”一声震得落叶乱跳；
随即双手合十，闭目诵经，金辉自他周身漾开，如涟漪荡向四野。
所过之处，狼群眼中凶光倏然褪尽，纷纷伏首贴地，尾巴轻摆，温顺得如同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