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是最骇人的。
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赵涅周身缠绕的天意!
那种每逢问天卜卦时接触过的天机气韵,他熟得很。
也曾见过受天意垂青之人,不过三两缕淡薄气丝萦绕而已。
而赵涅身上……那哪是垂青?分明是一根通天光柱,直贯苍穹!
孙国辅吓得赶紧移开视线,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这般程度的天意加身,若硬盯着瞧,便是窥探天机,大凶之兆!绝无善果!
被震住的孙国辅,二话不说把赵涅领进府中专藏重器的库房,草草介绍几句来历,便借口铺面要照看,急急告退。
他实在不敢跟赵涅多待片刻。
天意眷顾者,必承天命;承天命者,哪个不是搅动风云、血雨腥风?身边人死一批换一批,寻常得很。
而赵涅这等天意如柱、直冲霄汉的命格……怕不是真要应劫救世!
他若不躲远些,搞不好就成了替天行命的垫脚石之一。
赵涅望着孙国辅略显仓皇的背影,满头雾水,这人怎么一副避瘟神的样子?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库房里的宝物牢牢吸住。
总共十余件,真正入他眼的,却只有四样。
第一件,是一卷金简。孙国辅说是秦代祭天金简,
上面既无非凡特性,也无岁月结晶,唯有一股浓黑如墨的王朝气运盘绕其上。
第二件,是一尊汉鼎,据说是大魔法师刘秀时代所铸,专用于祭祀,鼎身缠绕赤红气运。
序列五所需的五行王朝气运,如今已凑齐水、火二气,只剩其余三种,这项便算圆满。
第三件,是一幅画。
尺许长短,纸面泛黄陈旧,
但画中一只白鹰傲立古松,金喙玉爪,神骏非凡;天空云势翻涌,似有雷动风起之象。
“神鹰图!”
赵涅脱口而出。
单看那跃然纸上的灵动气机,他脑中立刻浮现出金王马殿成手中那幅能“鼓画”的神鹰图,
所谓鼓画,即是画意通灵,画中之物可离纸而出,活物一般。
当年金王被女鬼追杀,正是崔老道用此画镇住厉魄,救下性命,之后转赠马殿成。
不知怎地流落出来,最终当到了常沙城他的铺子里。
不管来历如何,赵涅一眼相中,此物有灵,正合眼下之需。
第四件,则是他最挂心的物件:
一面青铜面具,嵌有玉石纵目,形制奇异。
面阔额宽,轮廓夸张;双眼位置,各有一根青铜柱高高凸起。
这面具与后世出土的三星堆青铜面具几乎一模一样。
孙国辅推测,它极可能是古蜀国蚕丛王时代遗存下来的器物,只是具体年份难以断定。
面具眉心嵌着一枚纵目,表面浮沉着一层岁月沉淀凝成的结晶。
赵涅祭出时光幡印稍作感应,单看这结晶所承载的时光厚度,至少已有五千年之久。
他凑近细察那枚玉石纵目,
蚕丛王?
这位君主可不寻常,既是蜀地文明的奠基者,也被奉为掌管蚕桑的神祇。
《华阳国志·蜀志》里白纸黑字写着:“有蜀侯蚕丛,其目纵。”所谓“纵目”,形如二郎神杨戬、雷部正神王灵官额间那第三只眼。
或许,能从中参悟出一门专司双目的方术。
赵涅当即引动自身气机,在身后聚起一道轮廓模糊的人形虚影。
在外景法形操控下,那只虚手探向面具上的玉石纵目,轻轻一掏,
一枚莹白剔透的结晶应手而出,被他径直按上眉心。
刹那间,一股苍茫古拙的力量自内而外奔涌开来,涤荡全身每一寸血肉筋骨,携着奇异律动,在体内凝出一道半透明的赵涅虚影。
这股力量更顺势卷走他心底那份刚直不阿的信念,直入三魂七魄之一。
随即,虚影与外景法形彻底相融。
与此同时,序列七魔药再度消化十分之一,药力尽数注入法形之中。
只见那法形轮廓骤然清晰,质地明显厚重了几分。
忽听“嗤啦”一声裂响,仿佛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一尊巨大无朋、纯白如雪的纵目,赫然悬于法形背后!
目中白气翻涌不息,浩然刚烈之气以赵涅为中心轰然炸开,席卷整片天地。
常沙城多地骤然响起凄厉惨叫,黑烟、紫烟、红烟从不同角落腾起,旋即溃散无形;
而寻常百姓浑然不觉,唯有心怀鬼胎者陡然胸口发闷,坐立难安,惶然四顾却不知何故。
赵涅则在静心吸纳纵目所蕴信息,
方术名:正气纵目。
以胸中浩然正气凝为目形,吸纳天地正气,炼就浩然之威。目之所及,可破邪祟、照妄念、辨人心善恶;更可催发浩然正气,镇杀妖邪、诛灭奸佞。
待信息尽数化入识海,赵涅挺直腰背,唇角微扬:咱如今也算顶天立地的君子了。
这正气纵目,实在妙用无穷,
单是破邪辨恶,便已足够实用;
更不必说那浩然正气,乃采天地清刚之气凝练而成,至正至大,最克阴邪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