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攥紧门上两只铜环,奋力向上一提。
“砰!”石门应声而启,现出一条窄窄的向下滑道。
因地处水火调和的火眼正上方,千载积尘竟无半分腐浊霉气,空气清冽微凉。
拾级而下,尽头豁然开朗,一条宽绰长廊铺展眼前。
两侧堆叠着密密麻麻的象牙、兽骨、禽骨,乃至人骨,森然排布,俨然是条殉葬甬道,亦是通向明楼祭坛的必经之路。
赵涅拾起一根象牙细看,毫无异状,连一丝光阴残痕也无。这倒不难理解:死物本无灵性,难聚时光烙印;唯有明器之类,经匠人倾注心血雕琢,又经世代把玩供奉,才渐渐生出灵韵,得以存留光阴余息。
他命兵人将象牙挑拣归拢,收入真幻世界,随后率众继续前行。
沿途所见,除象骨外,更有成堆马骸、猎犬残骨、累累人头,以及数不清的禽兽遗骸。粗略估算,光是骷髅头颅便逾五千具,马骨少说也有数百副。
这般浩大殉葬阵仗,便是中原帝王陵寝也从未有过。
此人盘踞此地,虽无天子名分,却俨然以草头天子自居,排场反倒比真龙天子还盛三分。
行至通道尽头,豁然转入一处天然溶洞,地下河水汩汩汇入,蜿蜒向前。
赵涅从真幻世界取出先前弃筏登岸时收好的竹筏,众人重登筏上,顺流而下。
没行多远,筏上骡马忽然躁动不安,蹄子急刨、鼻孔喷气、身子绷紧,似要夺路狂奔。
若非此处深埋地底、且赵涅早以太阴百畜之影将这群土匪头目尽数驯作牲畜,只怕它们早已挣脱缰绳,四散逃窜。
鹧鸪梢神色一凛,低声道:“赵兄当心,附近有东西惊了畜生。”
确有蹊跷。赵涅本疑是河中浮尸作祟,可四顾环视,并未见死漂踪影;
仅凭观风望气,只见暗河裹挟森寒气机,无声淌向幽黑深处。
死漂虽未现身,却叫他揪出了真正源头,前方隧道穹顶之上,密密麻麻蛰伏着凶戾气机,随着众人逼近,正悄然苏醒、急速迫近;
与此同时,一阵沉闷轰鸣由远及近,如数十架轰炸机齐齐低空掠过,震得岩壁簌簌发颤。
一盏盏赤红灯笼倏然亮起,在黑暗中飞速疾驰,眨眼已至近前。
赵涅目光刺破浓墨,终于看清来者真容,
竟是成群结队的巨蜻蜓!每只足有一米多长,复眼猩红似血,六足漆黑如锻钢,关节律动间迸出金属刮擦之声,稍被钩爪扫中,怕是皮肉立绽、筋骨寸断;
尾部更悬一枚碧绿倒钩,油光锃亮,毒气扑面。
这定是献王自外界捕获远古蜻蜓,再以独门邪术炼制而成。
如此庞然虫潮席卷而至,任谁碰上,顷刻之间便只剩白骨嶙峋。
眼看黑压压的虫群如乌云压境,自幽暗深处汹涌而出,
鹧鸪梢手中镜匣连闪,兵人双持驳壳枪瞬间切换连发模式。
刹那间枪焰灼亮,震耳欲聋的爆响在洞中反复激荡,震得顶壁碎石簌簌滚落。
弹幕如网,瞬息绞杀前排数百只巨蜻,残躯纷纷坠入湍流。
可这点伤亡,对漫山遍野的虫潮而言,不过沧海一粟。
后继虫群眨眼填满空隙,黑影翻涌,愈发迫近。
鹧鸪梢一边飞速更换弹匣,额角冷汗涔涔,
这般数量的异虫,已彻底超出人力所能抗衡的极限;
蚁多咬死象,此刻方知其意。
正当他换好新匣,准备示意赵涅携花灵先行撤离之际,
一声清越唿哨骤然划破洞窟!
早潜入水中的龟蛇猛然破浪而出,蛇首昂起,张口喷出一股浓稠黑水。
黑水过处,青铜翅翼、狰狞头颅纷纷蚀烂剥落,虫身失衡,接连栽进河里。
赵涅纵身跃上龟背,掌心一旋,真幻世界门户洞开。
扑棱棱,
一只只壮硕如牛犊的大公鸡振翅而出!
刚落地,便一眼盯住那些横冲直撞的巨蜻蜓,顿时双眼放光:这不是主人早前严令不得擅捕的肥虫么?加餐时辰到!
双翅一扇,凌空扑去;
爪上早已与血肉长为一体的锋利刀片寒光一闪,
片片翅膜应声而断,打着旋儿飘落半空。
紧接着双爪猛然扣住躯干,狠狠一攥,蜻蜓身子当场断作两截;它死死压住半截残躯,尖喙如凿,噼开独术蜻蜓的颅骨,叼出里头鲜嫩的脑髓一口吞下。
而独术蜻蜓尾端那根倒钩,虽狠狠扎进大公鸡身上,却只陷进厚实蓬松的羽毛里,连皮都没蹭破半分。
三千多只体格壮硕的雄鸡组成的洪流,根本无需张品发号施令,单凭禽类对虫豸天生的压制本能,便如铁流般撞散了独术蜻蜓群,肆意啄食、撕扯、践踏。
偶尔有几只莽撞冲得太深的公鸡,被层层叠叠围住,顷刻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只剩零星绒羽飘在空中。
鹧鸪梢盯着那只比小牛犊还壮实几分的公鸡,又瞥向原本气势汹汹、如黑云压境般的独术蜻蜓群,此刻正仓皇溃逃、四散奔命,一时竟分不清,赵涅和搬山道人,到底谁才是生化克制之术的正统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