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乌云霎时翻涌,一道粗如巨柱的霹雳“轰隆”劈落,声势堪比军火库爆燃!
惊鸟应声栽地,奔兽瘫软伏地,连县城里也灯火骤亮,人声鼎沸,鸡飞狗跳。
他万没料到,这夔牛战鼓竟有如此威势。
眼看闹得这般大,他不敢再试第二通,万一引下大雷暴,毁了县城、伤及百姓,那真是百死莫赎。
当下收鼓回空间,悄无声息溜回客栈。
静坐良久,他反复琢磨:三通鼓的威能虽难驾驭,但单是一通鼓响,已足够慑邪镇煞。
雷音至刚至烈,寻常妖祟听之魂飞魄散,修为浅薄者当场震毙也不稀奇。
气象级武械,本就不是凡俗兵器;
他暗自立誓:往后除非对上顶尖妖物、异兽或倭寇主力,绝不动用第三通;
而第一通,倒可纳入日常战备之列。
手里添了这件气象武械,赵涅虽未觅得风水宝地,却也毫无遗憾,
总好过乘龟蛇走水路图快,反把机缘错过去。
当然,若后头真撞上一处上佳穴眼,那更是锦上添花。
此番他改道沿长江西行赴滇。
长江乃九州主脉之一,虽仅截取一段,但水龙奔涌,气韵丰沛,寻地择穴的几率,远胜荒山野岭。
定下路线,他倒头便睡。
翌日清晨,满城都在议论昨夜那声撼山动地的鼓响,还有紧随其后的惊雷。
有人说是雷神巡天降妖,有人断言是恶人作孽遭天罚,说法五花八门;
更叫人脊背发凉的,是城外林子里大片鸟尸兽骸,僵卧如毯,死状骇然,平白为昨夜雷鼓添了几分诡谲意味。
而始作俑者只垂眸听着,一碗热粥下肚,便率队出城,继续赶路。
路上,他随手掏出瓶山道书翻看。
自上次窥见“九鬼踩莲”逆转生死、化作道莲登仙局的玄机后,他心头便埋下一粒种子;
近来反复咀嚼道书,隐隐觉出,若以气机为骨、风水为血,或可另辟一门独属自己的手段。
这几日他边走边读,边读边思,如今已隐约勾勒出雏形,只待再推敲两处关节,便可动手验证。
如此行了五日,风水宝地仍未现身,
这一路穿山越岭、饱览水色,再结合道书里记载的玄门法理,他早已把心中那套法门琢磨透彻,只差动手验证灵不灵验。收起道书,与花灵一路谈笑风生,刚走了没多远,
前方河道边忽然锣鼓震天,鞭炮炸响,红纸碎屑漫天飞舞,热闹得像办喜事。
赵涅等人好奇凑近一看,眉头立马拧紧。
只见河滩上扎着一只竹筏,筏身插满彩旗,堆着鲜嫩花瓣,摆着猪头、整鸡、活鱼三牲供品;可那花丛中央,竟坐着两个扎着牛角辫的孩童,一男一女,手脚都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筏头站着个披散长发的巫婆,晃着脑袋念念有词,时不时抓起一只公鸡,手起刀落,倒提着往河水里泼洒温热鸡血。
围观人群里,两对夫妻跪在地上嚎啕不止:
“镇长啊!求您饶了我儿子吧!他还不到十岁啊!让我替他去!”
一个面皮皲裂、双手粗糙的男人死死攥住一个肥头圆脑、穿着绸褂的乡绅裤脚。
“你?一身老骨头硬得硌牙,万一磕坏河神老爷的牙,谁担得起?”
“滚开!滚一边去!”
话音未落,一脚踹在男人胸口,把他踢得翻了个跟头。接着转身朝四下高声吆喝:
“父老乡亲听着!又到祭河神的日子啦!敬了河神,大水不涨,渡河平安!”
“渡河平安!”
众人齐声应和,脸上却浮着混杂的神色,有松一口气的庆幸,有躲过一劫的窃喜,也有压不住的愧疚。
唯独那两对夫妻哭得肝肠寸断,嗓子都哑了。
“赵兄?”
鹧鸪梢一眼认出这是拿活童献祭的邪术,心头火腾地烧起来。他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正要拔剑上前,忽记起如今行事以赵涅为尊,便侧身望向他,静等示意。
赵涅没多言,只微微颔首。
祭河神本是民间祈福的老规矩,杀几只牲口、焚几炷香,图个心安罢了,就算扔几只倭寇下去糊弄,也比这强。
可拿活生生的孩子当祭品?那就是赤裸裸的愚昧害命。
得了准信,鹧鸪梢身形一闪,自马背腾空而起,足尖连点数人肩头,如燕掠水面般疾扑过去,稳稳落在竹筏上。
左手抄起男孩,右手抱起女孩,腰身一拧,鹞子翻身腾空而起,再落回马背时,怀里已多了两个小人儿。
两个孩子非但不惧,还咯咯直笑,以为是街头卖艺的把戏。
反倒是方才喊得震天响的人群,像被掐住脖颈的鸭子,声音猛地卡住,鸦雀无声。
那巫婆也僵在原地,盯着赵涅一行人尖声嘶喊:
“动了河神祭品,河神必降灾祸!快把他们绑了,一并投进河里赎罪!”
人群骚动起来,七手八脚就要围拢过来。
那肥头大耳的镇长朝身边几个持枪丁壮使了个眼色:“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