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忘,自己欠赵涅一条命债呢。
欠剑仙的因果……要是还不清,谁知道后头等着什么?
矿洞里,火焰越烧越旺,映亮了横梁下蜷缩的女人、诡异的邪术痕迹、那句“钓的是你啊”的留言、散落的《合约三十六》残页、道观旧址的焦痕……
还有那株正在烈焰中崩塌的人树。
一股焦糊的蛋白质臭味弥漫开来。
赵涅却没理会还在发愣的张启山与齐铁嘴,
目光如电,在矿洞各处细细扫过,
这血肉人树爬得这么慢,绝不是刚才掳走兵人的东西。
忽然,他瞳孔一缩,视线牢牢锁住一处:
横梁之下,悬着一具干尸,衣着正是兵人的制式;
而横梁上方,一抹异样气机正伏在黑暗里,无声蛰伏。
以赵涅的眼力,区区暗影根本遮不住分毫,
他清楚看见,那东西正蹲踞其上。
竟有个女人以极其怪异的姿态蹲在横梁上,双膝蜷曲,双手撑在身前的木梁上,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她一头黑发散乱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一只全黑的眼珠从发隙间直勾勾盯住赵涅。
张启山与齐铁嘴察觉到赵涅目光异常,顺势抬头望去,
正撞上那一只空洞死寂的漆黑瞳孔。
齐铁嘴心头猛一抽,险些当场窒息。
赵涅凝神感应那女子的气息,神色微沉:
这具躯壳早已断绝生机,可腹中却另有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机盘踞,
分明是活物未成、死物将成的临界之态。
仿佛意识到藏身之处已被识破,
那女尸倏然腾挪,四肢反向撑开,如蛛类般贴着横梁疾掠而过,
白影一闪,倒悬于另一根梁木之下,缓缓蠕动,似在丈量猎物距离、寻觅扑杀良机。
此时赵涅才看清,她腹部高高隆起,活像怀胎十月,
可肚皮下却不断鼓起手脚形状的凸包,皮肤被撑得薄如纸片,几欲撕裂。
再细看她裸露的手腕、脖颈与小腿,一道道朱砂绘就的符文蜿蜒其上,
红痕钻进袖口裤脚,几乎缠满全身;
脚踝处,更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线,勒入皮肉。
赵涅心头一亮:原来齐家那位前辈布下此局,真正要引出来的,正是她!
“养尸胎?”
“天打雷劈!谁在这儿炼这种邪祟?!”
齐铁嘴一见那满身符咒与膨大的肚腹,失声惊叫,
“完了完了,回去得连跨十八重火堆,才能烧净这股阴煞!”
“算命的,出什么事了?干吗吓成这样?”
张启山望向远处横梁上的女尸,一时没明白齐铁嘴为何如此失态。
“佛爷,四爷,这是养尸胎!最凶最毒的禁术!”
“听说早年有人拿孕妇当转运桩,把胎儿气运吸走,把自家霉运晦气全塞进去。”
“后来更有些歪门修士想出更歹毒的法子,把做过转运桩的孕妇刺满密符,封进陶缸,埋入至阴之地,养足十个月后剖腹取胎,便成尸胎。”
“这东西生下来就是死胎,怨气冲天,再混着一身晦气尸气炼化多年……”
“一旦出世,形影不定,纯靠怨戾聚形;刚现世就嗜血如狂,见人就吞,见活物就灭!”
“这尸胎,怕是当年一贯道镇压在此的,谁知没压死,反倒被我家那位前辈误触机关放了出来……”
“那些吊在半空的矿工,八成是被这母体掳来,抽干精气神,喂给腹中尸胎当养料。”
齐铁嘴脸色铁青,这玩意儿一露面,方圆百里必遭血光。
张启山听得头皮发麻:这怎么收拾?
两人却同时想起赵涅方才那一剑,莫非还能用?
赵涅沉默未语。
时机未到。
那尸胎尚在母腹之中,将成未成,气机未稳。
此刻若贸然出手,只会激得它体内积攒的尸气、怨气、晦气轰然炸开,
在场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
唯有等它破腹而出、三气合一、由虚转实、再由实返虚的那一瞬,
才是唯一能斩断根脉、不留祸患的窗口。
他目光如钉,牢牢锁住女尸体内气机起伏,静待那生死一线的刹那。
忽地,一丝婴啼自空中浮起,
“呜啊……”
不似初生儿啼哭,倒像坟茔深处刮出的阴风,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紧接着,女尸肚皮上骤然拱起两团凸包,
“嗤啦!”
两只泛着死青的小手猛地撕开皮肉,探了出来;
随后是一颗灰白丑陋的婴儿头颅缓缓挤出,
全黑的眼珠转动一圈,恶狠狠扫过底下众人。
就在这一刻,那原本飘忽不定的尸胎气机猛然一凝,旋即又开始溃散、稀薄,
正是由实转虚的关键节点!
赵涅蓄势已久,乘胜万里伏剑意骤然迸发,
一道恢弘浩荡的剑势如天网罩下,精准锁住那即将消散的尸胎,
硬生生将其转化过程死死钉住!
“呜啊,!”
被定住的尸胎发出一声凄厉怪叫,
张口喷出一股死灰色浊气,直扑剑锋而去。
这一口秽气,专蚀灵性,寻常飞剑沾上一点,
轻则剑魂萎靡,重则灵光尽失,不知要温养多少年才能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