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赵涅绝不会因美色搅进这场纷争。
一个亲手斩杀数百人面不改色的狠角色,心志如铁,岂会被皮相动摇?
真正蹊跷的,是黑乔寨。
张启山隐隐觉得,赵涅盯上的那座古墓,与鬼车、倭奴、黑乔寨三者之间,牵连极深,甚至极可能是同一处遗迹。
只是白乔寨这边,再挖也掏不出更多线索了。
眼下只能等赵涅归来,才能拨开迷雾。
直等到日头升至中天,张启山才远远望见赵涅的身影穿过寨门,朝吊脚楼走来。
“四爷,张启山在此恭候多时,请上楼叙话。”
赵涅抬眼一瞥,便见张启山与齐铁嘴立在二楼廊下。
他并不意外,鬼车上那些倭奴尸身的异状,早该让张启山坐立不安,迟早要追来问个明白。
他朝张安颔首示意去备齐物资,随即踏上木梯。
“佛爷公务缠身,今日倒有闲情来白乔寨走动?”
张启山心头微动:这语气,不似暂居客,倒像此间主人。
“四爷,此行非同小可,还望援手。”
他当即道出鬼车上所获资料,以及其中记载的隐秘研究。
“常沙城防务吃紧,我想借四爷麾下精锐,摸清倭奴老巢,端掉他们的试验据点。”
“一座大斗,权作酬谢。”
拿一座大墓换人出手?这价码明显高得反常。
赵涅略一琢磨,便明白了张启山的盘算,近来局势动荡,对方八成是盯上了自己手里的兵人。
若换作旁事,他理都懒得理;但对付倭奴,只要给他足够自主之权,倒也不妨谈一谈。
这事不急,总得等矿山古墓之后,再慢慢落定。
“佛爷的事,我晓得了。倭奴,我见过,黑乔寨里就躺着两具,已毙命。”
“齐家前辈烧毁了大部分研究手稿,眼下,只剩矿山深处或许还存着活体病原。”
赵涅目光沉静,直视张启山:
“佛爷,还要拿一座大斗,换我出手?”
“换!”
张启山毫不犹豫点头,目光灼灼,“那佛爷和八爷稍作整顿,我们即刻出发。”
赵涅听罢,便让他们准备,自己转身挑人。
“副官,整队,随四爷下斗。”
张启山目送赵涅步下楼梯,眼神渐沉。
方才初见那一瞬,他体内血液竟微微翻涌,仿佛赵涅身上有种东西,能唤醒张家血脉深处的震颤。
而赵涅下楼时,顺手以气机稳住了身旁躁动不安的气机独蛊,
就在照面刹那,那蛊虫竟如嗅到天敌般狂躁欲噬。
赵涅心中了然:大概是张家血脉天生辟邪之力,激起了它的本能反应。
张家血脉……果然有意思。
他侧首扫了一眼身后吊脚楼,待众人整装完毕,便与张启山在白乔寨大门前汇合,率队直奔一贯道道观。
此行赵涅并未多带人手,大部兵人都留给了时怀蝉镇守局面,身边仅五十精锐;张启山带来的警卫连,则被分派各处设哨,严防倭奴残党潜逃。
一行人穿林而过,抵达一贯道道观旧址。
荒草漫膝,断墙只剩残基;几座瓦殿塌得只剩半截梁柱,青瓦碎裂满地。
“我说四爷,咱不是该奔倭奴矿洞去吗?来这废庙干啥?”
齐铁嘴掸开蛛网,环顾四周,摇头叹道:“啧,这地方怕是百年没人踏足了。”
大殿内,匾额朽烂,神龛倾颓,佛像坍塌成泥,尘灰厚积。
少说荒弃百载以上。
那摇摇欲坠的梁架,怕是轻碰一下就要彻底垮塌。
“矿洞早被倭奴封死,后来又被你家高人炸过一回,彻底堵死了。”
“这儿另有入口。”
赵涅领着众人绕过大殿,往内院而去。
齐铁嘴仰头一望,后院中央矗立着一座无极塔,脱口而出:“九步之内,必有辟邪!”
辟邪乃穷奇异变而成的上古凶兽,专司镇压邪祟。果不其然,塔基之下,赫然蹲踞一尊形貌狰狞的穷奇石雕。
“底下压着东西。”
“辟邪前方五步之内,必有一口蒙井。”
众人上前细听,果然在石雕五步之处的青石板下,传来空洞回响。撬开石板,一口幽深不见底的古井赫然显露。
“八爷真神了!”
张日山凑近井口,朝齐铁嘴竖起拇指。
可齐铁嘴却面色骤沉,缓缓扫视四周。
“不对劲啊,这井口怎么是圆的?按理说该是方的才对。”
齐铁嘴皱着眉,正想转过身再细瞧一遍,生怕自己当年学艺时漏了哪处要诀,
可刚一扭头,就见赵涅手往井沿一按,身子轻巧一翻,整个人已纵身跃入黑洞之中。
“哎!等等!四爷,还没摸清状况呢,别跳啊!”
话音未落,赵涅的身影早已被黑暗吞没。几名兵士二话不说,甩下一条粗绳,接连攀索而下。
“老八,有些事,非得等亲眼看见才肯动手?那反倒误事。”
“下去了再看,一样来得及。”
张启山拍了拍齐铁嘴肩头,径直走到井口边攥紧绳子,“副官,待会儿务必护好八爷周全。”
“佛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