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陆沉没有一见面就动手。
陆沉没有理会祖国人僵硬的表情，转头看向一旁的士兵男孩。
“你可以去里面看看。”
“里面有什么？”
“躺着你的老朋友。”陆沉朝实验室内示意了一下，“他应该已经醒了。”
士兵男孩来了兴趣。
能被陆沉称作他老朋友的人可不多。更何况还是躺在这座实验室里，八成也是从哪个角落挖出来的老古董。
“最好别是什么混蛋。”
他越过两人，推门走了进去。
门重新合上。
外面只剩陆沉和祖国人。
没了士兵男孩在旁边骂人，祖国人反而更加不自在。他看着眼前这个夺走沃特、夺走自己地位，又随时能夺走自己生命的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要对我做什么？”
声音很低。
连他自己都讨厌这种怯懦的语气，可那份恐惧压不住。
“你最想要的是什么？”陆沉突然问道。
祖国人愣住了。
他已经做好了被威胁甚至被羞辱的准备，却没想到陆沉会问这个。
最想要什么？
荣耀？
他曾经是全美最伟大的超级英雄。
权力？
沃特上下没人敢反抗他。
地位？
全世界都认识祖国人。
那些东西他都拥有过，可真到了失去一切的时候，脑海里留下的却不是欢呼的人群，也不是不断上涨的支持率。
他沉默了许久。
那些光鲜亮丽的词汇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全被咽了回去。
“爱。”
他低下了头，吐出这个让他觉得无比羞耻，却又无比渴望的字眼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你出生就在实验室，能掌控能力以后，又被推到聚光灯下生活。”
“你渴望爱，却不知道该怎么得到。沃特给了你一套人设，让你去扮演完美英雄，再用观众的掌声和支持率喂饱你。”
祖国人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那些话说得太准，准到让他感到难堪。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祖国人的眼睛：“可那些人爱的是荧幕上的祖国人，不是有缺陷的约翰。你越想做自己，就越怕他们看到你的本性，怕他们发现你根本没有镜头前那么完美。”
“所以你一边厌恶他们，一边又离不开他们。”
“够了！”
祖国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红光隐隐闪烁，脸色涨得通红。
被彻底戳穿的羞辱感让他愤怒到了极点。他心底最深的伤疤被陆沉毫不留情地撕开，暴露在空气中。
“那我该怎么办？”
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炸开，他大吼出声，
“如果我不去扮演那个完美的英雄，就没有人会爱我！”
吼完这一句，他眼里的红光迅速暗淡下去，
“没有人……”他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无力。
“根本没有人会爱约翰。”
陆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祖国人的身体僵住，却没有躲开。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平等的、不带任何畏惧或利用目的的触碰了。
“爱是相互的。”
陆沉收回手，语气放缓了一些，“如果你发自内心地爱戴那些民众，而不是把他们当成支持率和掌声的工具，总会有人爱你。”
“至于家人之间的爱，往往比那些东西更直接。”
祖国人抬起头，脸上只剩落寞。
“可我没有家人。”
他苦笑了一声
“连莱恩也恨我。我搞砸了一切。”
陆沉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话。
“士兵男孩就是你的父亲。”
祖国人定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刚刚走进实验室的那个老古董，那个一路骂他废物、娘炮、公主，还拍他后脑勺逼他给司机签名的混蛋……
是他父亲？
“不可能。”
祖国人的声音发颤，“这不可能。”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一时间根本无法消化这荒谬的真相。
“沃特用他的基因制造了你。”
陆沉没有给他更多消化时间。
“脱下这身战服吧。”
“你要干什么？”
“我会让他剥夺你的超能力。”
祖国人猛地抬头，眼底亮起红光，却又在对上陆沉目光后迅速熄灭。
陆沉转身走向实验室。
“尝试暂时做个普通人吧，约翰。”
陆沉看着他恐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深入群众，去看看那些你曾经俯视的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这或许会让你有所改变。”
门在眼前打开。
陆沉走了进去，只留下祖国人站在外面。
星条旗披风在风中无力地垂落。他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