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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退字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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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三根雷针却已经夹在指间。第一针钉入门左上角,雷丝亮起,将最外两道金线短暂逼开;第二针钉在地面;第三针没有钉门,而是扎进自己左掌。

    血一涌出来,雷光骤亮。

    钱掌柜眼皮一跳:“你们这些修行人是不是都喜欢拿自己当符纸?”

    顾长庚疼得额角冒汗:“闭嘴,算你的珠子。”

    陆临渊趁金线错开的瞬间贴到门前。

    照骨猛地压进门板。

    第一层金字浮出来。

    【国危,帝进。】

    第二层。

    【危存,帝存。】

    第三层金光最厚,几乎把里面的旧字全盖住。

    陆临渊没去念它。

    他直接以指尖扣住一笔金痕往外剥。

    那不是纸上的字。

    金痕像长进门里的筋。他一扯,整扇门都震,指腹瞬间被割开,血沿手腕往下淌。门后那具东西又撞了一次,距离近得仿佛就贴在他的掌心另一侧。

    “再给我一息。”

    “你最好快点。”谢听雪声音很稳,呼吸却已经乱了。

    第三条金线正缠在她剑上。她伤腿无法后撤,只能把膝盖微屈,用腰背去消那股拖拽。剑锋离她颈侧只剩两寸时,程峤从旁一槊砸下,把金线钉在地上。

    两个人谁也没道谢。

    “欠我一次。”程峤说。

    “记账。”

    钱掌柜远处喊:“别乱用这个词!”

    陆临渊终于剥开最后一层。

    门内灰白旧字露出来。

    四个字。

    【乱平,帝退。】

    石室里忽然静了一刹。

    韩震像被谁迎面打了一拳。

    “真有退……”

    老人没有看他。

    他只盯着那四个字,嘴唇动了动。很久以后才低低说了一句:“我师父没骗我。”

    陆临渊回头:“你师父说过?”

    老人咧嘴,眼里却没有笑:“他说,世上哪有只进不退的位子。真有,那就不是位子,是棺材。”

    就在陆临渊准备继续剥字时,木椅下忽然滚出一枚锈钉。老人弯腰捡起,指腹在钉帽上来回磨了两下。

    “这钉子是我师父留下的。”

    程峤一边顶金线一边喘:“你不是最烦别人边打边讲旧事?”

    “那是别人。”

    老人把锈钉塞回袖口。

    “寒江塌方那年,他把两个徒弟推出去,自己卡在梁下。最后没说什么大道,只骂我欠他七文酒钱。”

    钱掌柜立刻问:“后来还了?”

    “酒铺第二年也塌了。”

    “那账怎么算?”

    “所以一直欠着。”

    老人看向那把破木椅。扶手内侧被砍开后,露出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酒七文】

    和满屋帝、兵、刑、税相比,它小得可笑。

    陆临渊却多看了一眼。

    人死以后,真正留下来的,有时不是写得最正的那几行。

    谢听雪也看见了。她没说什么,只用剑鞘把那枚快被踩进缝里的算盘珠拨回钱掌柜脚边。

    钱掌柜低头一怔,捡起来,小声道:“谢了。”

    “少一颗很难算?”

    “不是。”

    “那还捡?”

    “用久了。”

    她点点头。

    这回答和七文酒钱一样,没有什么道理,却都没人再追问。

    话音落下,门上三十六道金线突然全部绷断。

    不是被他们斩断。

    是九灯殿上方,有什么东西主动松了一瞬。

    下一刻,门向里开了半尺。

    一只枯瘦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韩震刀锋立刻抬起。

    陆临渊却先按住他的刀背。

    那只手没有抓人。

    它只是慢慢摸到门框上那四个旧字,然后停在最后一个“退”字上。

    手指颤了一下。

    陆临渊剥字的手已经被门里的金痕割出三道口子。姜小禾隔着两个人看见,皱眉喊:“手伸回来。”

    “现在不行。”

    “我没问行不行。”

    她把一卷窄布直接扔过去。陆临渊单手接住,仍盯着门。谢听雪从旁伸手,替他把布的一头咬住,陆临渊绕了两圈,草草缠紧。

    “太松。”谢听雪说。

    “够用。”

    “等会儿裂了别说没提醒。”

    陆临渊看她一眼:“你腿也一样。”

    谢听雪把视线移回金线:“所以都少废话。”

    门后传来一个苍老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原来,还能退。”

    九灯殿上方,第一具帝尸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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