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百五十一章 九朝来认祖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断碰撞,两个人却在一块满是血脚印的青砖上安静听了几息。

    姜小禾的神情慢慢变了。

    “不是一处。”

    “什么?”陆临渊走回来。

    “有很多处在敲。”

    她把指节按在砖面。

    “左边、右边,下面很深……像有人隔着一层一层岩壁互相传话。”

    顾长庚立刻把一张空纸铺地上:“你指,我画。”

    姜小禾每听到一处便点一下。顾长庚很快画出十几个小圆。钱掌柜也蹲了下来,盯着那张纸越看越不对。

    “这不像中州地下。”

    “你又知道?”

    “寒江矿井分层就是这么分的。”

    陆临渊目光一沉。

    第四次敲击传来。

    这次不是三短一长。

    是连续三十七下。

    轻重不同,远近不同,像三十七个人各自从不同巷道里敲了一次。

    最后一下落下时,空椅下的青砖“咔”地裂开。

    一块生锈矿牌从缝里顶了出来。

    不是三十七块。

    只有一块。

    牌面被磨得几乎看不清字,边角却有寒江老矿场才用的双孔挂绳。

    陆临渊伸手去拿。

    顾长庚一把拍开他的手:“先验。”

    “你刚才摸帝尸的时候怎么不先验?”

    “所以差点没下巴。”

    “记性长得挺快。”

    “活人就该这样。”

    顾长庚用雷丝绕了一圈。矿牌没有禁制,没有尸气,也没有寿术。只有一股很淡的铁锈和煤灰味。

    钱掌柜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难看。

    “不是后来仿的。”

    “为什么?”

    “这边。”

    他指向矿牌下角一个小小缺口。

    “寒江旧矿场发牌时,账房会在每十块牌上敲一个缺,方便夜里摸数。后来觉得麻烦,就废了。”

    陆临渊看他。

    “你怎么知道?”

    钱掌柜沉默了一会儿。

    “我爹干过那活。”

    这是他很少提的旧事。

    孩子抬头看他。钱掌柜摸了摸孩子的头,没有继续说,只把那块矿牌推到陆临渊面前。

    “真东西。”

    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头海国潮兽撞开了侧墙。

    不是它自己要撞。背后几百名潮军正用锁链拖着它往里冲。海国使臣高喊:“龙潮先祖在此,海国不得落于人后!”

    海骨帝尸应声抬手。

    殿内积水骤然拔高。

    陆临渊刚把矿牌收入布袋,脚下水线已过膝。一个装伤药的木箱被冲走,姜小禾扑过去抓,手刚碰箱角,人就被浪推得横移半丈。

    谢听雪从另一边踩水而来。她没有去抓姜小禾,先一剑钉住木箱。剑锋穿过箱耳,深扎地缝。姜小禾顺着剑鞘稳住身体。

    “谢了。”

    “药贵。”

    “我还以为你会说人贵。”

    “你自己知道就行。”

    姜小禾愣了一下,笑了。

    下一刻,浪头后面忽然伸来一只青鳞尸手。

    谢听雪左脚向前半步,剑却没有拔。她借着钉地的剑身做轴,整个人侧转。尸手从她肩前擦过,五指抓空。她右掌按上剑柄,腕伤刚一发力就疼得一抽,她当即换左手,拔剑时顺势从尸腕下方削过。

    没有硬碰骨头。

    剑锋只挑那条刚亮起的【召】线。

    金线一震,海潮立刻矮了三寸。

    “顾长庚!”

    “看见了!”

    雷丝从后方贴水爬来,像一条极细的银蛇,准确咬住被挑出的金线。顾长庚两指一拧。

    啪。

    海国军里十几名已经跪下去的人同时猛吸一口气,像从水底浮上来。

    可冲进中州的军队已经不止海国和玄曜。

    城南燃起赤色大旗,城西镜旗成林。九朝都来了。

    更糟的是,九具帝尸也开始真正跨门。

    第一具落地时,九灯殿东墙直接裂开一道十丈长的口子。

    第二具落地,殿外护城河倒流。

    第三具落地,中州上空出现一轮并不存在的黑日。

    九朝士卒看见自己朝代的旧帝从天路里走出来,恐惧、敬畏、狂喜一股脑挤在脸上。有人不受控制地跪,也有人死死抓着同袍肩膀站着。

    陆临渊站在裂开的殿门边,没有喊“都听我的”。

    他只指了三处。

    “伤员走西侧送水道。”

    “想迎尸的,先把兵器留在红线外。”

    “谁家军队踩过红线,谁家自己把人拖回来。”

    韩照川皱眉:“没人听怎么办?”

    “那就先让听的人动。”

    叶观澜已经带着第一批伤员从侧门撤了出去。阿古烈把那名玄曜校尉扔给自己的同袍。姜小禾抱药箱,钱掌柜抱孩子。动作不整齐,却真空出了一条路。

    就在这时,第六具帝尸落地。

    它穿着一身旧得发白的雪纹帝袍。

    没有皇冠。

    腰间只悬一柄细长古剑。

    落地的一刻,谢听雪手里的剑自己响了一声。

    嗡。

    很轻。

    她脸上的神情却彻底冷了下来。

    雪纹帝尸抬起眼。

    隔着乱军、灯火和水汽,准确看向她。

    它没有叫她谢听雪。

    也没有问她是谁。

    它开口时,声音像许多年前皇城冬夜落下的第一层雪。

    “昭宁。”

    谢听雪握剑的左手缓缓收紧。

    尸帝抬起两根手指。

    不是请。

    是旧朝最熟悉的敕令手势。

    “跪。”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