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墨渍。
“娘娘。”剪秋挑开门帘,轻手轻脚的走进来,低声禀报,“寿康宫那边传出消息了。华贵妃带着公主去了大约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竹息姑姑亲自送的,还赏了一对羊脂玉如意和几匹软烟罗。”
宜修手上的动作一顿,笔尖的墨汁滴落在纸面上,晕开一片黑迹。
她将笔重重的搁在笔洗上,面无表情:“太后还是出手了。”
“太后娘娘自然是心疼娘娘的。”剪秋递上热帕子,替宜修擦去指尖的墨迹,“听说太后娘娘留了华贵妃好一会儿,定是好生敲打过了。那华贵妃平日里再怎么跋扈,到了太后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
“低头?”宜修冷笑出声,“她拿了赏赐,全了颜面,本宫呢?本宫平白无故背了中秋夜宴的黑锅,皇上连着几日没踏进景仁宫半步。太后这哪里是替本宫撑腰,分明是在和稀泥!”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罗汉床边坐下,指甲无意识的抠着引枕上的金线。
“太后老了,只想着后宫安宁,不想看到本宫与翊坤宫斗得两败俱伤。可她也不想想,年世兰如今有年羹尧撑腰,又生了个所谓的祥瑞公主,风头早已盖过了本宫这个中宫皇后。本宫若是一味的忍让,这后宫,哪还有本宫的立足之地?”
剪秋猛地抬头,压低了声音劝道:“娘娘慎言。太后娘娘到底是为了乌拉那拉氏的荣耀,只要太后在,娘娘的后位便稳如泰山啊。”
“稳如泰山……”
宜修念着这四个字,嘴角抽动了一下。
“是啊,只要本宫还是皇后,她年世兰就永远只是个妾。可是剪秋,你看看如今这后宫,翊坤宫门庭若市,连一向清高的沈眉庄都对她死心塌地。还有那个安陵容,最近也是风头正盛……”
提到安陵容,宜修停下抠金线的动作,抬起头:“延禧宫那边,这几日动静如何?”
“回娘娘,安贵人连着侍寝了三日,皇上赏了不少好东西。不过她倒是规矩,每日晨昏定省,去翊坤宫去得很勤。”剪秋答道。
“哼,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仗着副好嗓子,真以为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宜修身子微微前倾,“年世兰想用她来分本宫的宠,本宫偏不让她如愿。去,从库房里挑两匹上好的蜀锦,给碎玉轩送去。”
剪秋一愣:“碎玉轩?莞嫔如今身子重,皇上虽然去得少,但太医说胎像稳固……”
“就是因为稳固,才要多关心关心。”宜修打断了剪秋的话,压低声音,“莞嫔是个聪明人,她与沈眉庄虽是手帕交,但如今沈眉庄倒向了翊坤宫,她心里能没有芥蒂?本宫如今动不了翊坤宫,难道还动不了莞嫔吗?”
“是,奴婢这就去办。”剪秋领命退下。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宜修重新走到案前,看着那张被毁掉的心经,猛地将其揉成一团,狠狠的砸在炭盆里。
火苗瞬间蹿起,烧毁了纸张。火光映照着她紧绷的脸。
“华贵妃,咱们走着瞧。这紫禁城里的日子还长着呢,鹿死谁手,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