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好指标,赶紧收拾收拾去报到!”
陆青山抿了口热水,平静地摇摇头:
“栓柱叔,这差事我怕是去不了。”
张栓柱瞪圆了眼,差点呛住:
“你说啥胡话?吃公粮的好事你推脱?”
“家里刚娶了彩英,炕头还没捂热呢。”
陆青山笑笑,神色坦诚:
“我散漫惯了,受不得约束。留在山里打猎守着媳妇过日子,踏实。”
“你个败家玩意儿!知青求神拜佛摸不着的铁饭碗,你嫌约束?”
张栓柱急得在屋里来回打转。
陆青山思忖片刻,正色道:
“栓柱叔,既然指标是给咱屯的,能不能换给村里别的族人后生?”
“咱屯不少能干后生,换他们去吃公粮,往后也能照拂大队。”
张栓柱停下步子,被逗乐了:
“你当治安局是自留地呢?还能抓阄轮流种?”
张栓柱戳了戳他的肩膀,没好气道:
“人家看中的是你毙虎的枪法和胆气!”
“换成屯里见着野猪就哆嗦的后生去抓贼,那是送死还是丢人现眼?”
“哈哈哈哈!栓柱这话糙理不糙!”
一声大笑传来,木门被推开。
老汉陈书齐披着羊皮坎肩迈步进屋,头上狗皮帽子挂着白霜,脊梁如松。
他是小疤瘌的爷爷,全屯威望最高的老功臣。
“陈爷爷,外头雪滑,您慢点。”
陆青山起身递上一支大前门。
陈书齐就着炭火点着烟,吸了一大口,眯眼打量陆青山。
陆青山打趣笑道:
“陈爷爷,当年省城领导留您当大官,您死活不肯。我如今恋着热炕头不想进城,正跟您老学的嘛。”
“你个浑小子,少拿老头子打岔!”
陈书齐放声大笑,可笑着笑着,眼神慢慢泛红。
老人摩挲着手指,眼角微湿:
“当年回山里,那是心里憋着苦啊……”
“我们连百十号弟兄,就剩我一个爬出雪窝子。”
“闭上眼全是牺牲的战友,我哪有脸留在城里享清福?”
屋里沉寂下来,唯有炭火哔剥响。
陈书齐吐出一口烟,目光炯炯逼视着陆青山:
“但青山,你跟我不同,你的路长着呢!”
老人抬手重重拍在桌上:
“靠山屯山窝窝太小,困不住你这头猛虎。”
“县局是天地,只要踏实走进去,前程不可限量!”
陈书齐挺起胸膛,透着刚毅:
“莫怕进城受欺负,也莫怕风雨大。”
“你虽是外来落户,但早就跟咱屯里的血肉焊在了一块!”
“靠山屯几百号陈家族人,永远是你身后最坚强的后盾!”
“谁敢在暗地里使绊子,咱陈家老少一人一根抬杠,也能替你踏平了他!”
陈书齐沉声说道:
“这世道变幻,乱世才出真英雄!”
“手里握着枪杆子,身上披着公家皮,腰杆子才能硬!”
“有了实打实的权力,你才能真正护得住彩英,护得住大队老小!”
这番话让陆青山心头猛震。
若无公权护身,单打独斗终难长久,宗族与公权才是最硬的铠甲。
陆青山眼神一肃,挺直脊梁,朝陈书齐和张栓柱抱拳:
“陈爷爷,栓柱叔,我见识浅了。”
“这指标,我陆青山接下了!”
“好!好小子!”
陈书齐老怀大慰,干瘦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张栓柱更是乐得拍腿大笑。
队部门外风雪渐收。
一道清瘦的身影缩回脑袋,拔腿向屯西陆家小院飞奔报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