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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真正的老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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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河蘸了水,在掌心里搓了两下。

    乳白色的泡沫立刻从他指缝里涌出来。

    细腻得像丝绸,带着一股淡淡的碱味。

    他把泡沫抹在手背上搓了一阵,泡沫越搓越多,从白色渐渐变成了灰色,又从灰色变成了深灰。

    最后,他把手浸进清水里涮了涮,水面上浮起一层油花和泥渣。

    当手掌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几个站在前排的妇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掌干净了。

    不是“比刚才干净了一点”,是干干净净。

    指甲缝里没有黑泥,手背上的油光全没了。

    掌纹清清爽爽。

    连虎口那道旧伤口的疤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河把手翻过来举给众人看,手背上的水珠在日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像一瓢凉水泼进滚油锅里,炸了。

    王婶子第一个挤上来,抓起林河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低头看看林山那只还泛着油光的手,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愣是半天才挤出一句变了调的话,“我的老天爷,真洗干净了,比皂角洗得还干净,这……这怎么可能?”

    孙寡妇抱着孩子挤在旁边,孩子伸手去够那块肥皂,她赶紧把孩子的手拨开。

    瞪大眼睛盯着林河那只干净的手背,看了好一会。

    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不好意思。

    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我方才还说要把洗衣盆吃了,这盆我可吃不下。”

    有人噗嗤笑出声来,几个扛锄头的汉子凑过来轮流看林河的手。

    有人挠挠头说了句,“这玩意儿真这么神,猪油洗猪油,倒比皂角还利索,真是怪事?”

    旁边的汉子接了一句,“神了,老子在矿上干了好些年,没见过能把油洗这么干净的!”

    语气里的佩服压都压不住。

    右边的人群开始松动,有人从左边的空地上悄悄挪了挪脚步。

    周教谕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块微微泛黄的肥皂,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

    他在京城呆了这么多年,见过富的,见过贵的,见过普天之下最尊贵的。

    他们用的皂角,也不过是花样多点。

    但绝没有清洗能力这么强悍的。

    他把肥皂搁回桌上,抬头看着林砚,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里没有玩笑,只有认真,开口时语气郑重得像在考场上点评一份策论。

    “老夫活了七十三,用过皂角,见过猪胰子,从没见过这东西。”

    “去污又快又干净,不留油,不伤手,林砚,这东西叫什么?”

    林砚整了整衣领,朝他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回师祖,叫肥皂。”

    “好一个肥皂。”

    周教谕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点了点头,眼里浮起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老夫昨日说你这是奇技淫巧今日老夫收回这话。”

    “这东西若是传出去,天下人洗衣服洗手都要用它,利民利国,绝不是奇技淫巧。”

    刘夫子站在旁边,低头看看林山那只还泛着油光的手,又看看林河那只干干净净的手,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他走到林砚面前,伸手在林砚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那张被粉笔灰浸了半辈子的脸上,浮起一丝又服气又感慨的复杂表情,语气里的骄傲压都压不住,“你这孩子,连先生都让你比下去了,老夫教了二十年书,头一回让学生当着满院子的面赢了个心服口服。”

    “好,好得很。”

    左边那张空荡荡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站过来了好几个人。

    王婶子挪过来的时候,还扯了扯孙寡妇的袖子。

    几个扛锄头的汉子也跟过来了。

    右边的人少了一小半。

    张氏站在右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

    银簪子在日头底下晃着光。

    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还是那么阴阳怪气但底气明显虚了三分,“洗个油算什么本事,猪油刚抹上去,还没干透,洗掉有什么难的!有本事……”

    “有本事试试陈年老灰!”

    张氏似乎一下子抓住了林砚的短板,声音又尖了,“咱庄稼人手上那是好洗的,你要是能把那陈年老灰洗掉,我才真服你!”

    院子里嗡嗡的议论声又响起来了。

    刚抹的猪油,难洗归难洗,但比不上陈年老灰。

    王婶子端详着林河那只干净的手,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忍不住点了点头。

    她男人是下煤窑的,手上那层老灰搓都搓不掉,这要是真能洗掉,那可就不是玩物丧志了。

    那是真厉害。

    孙寡妇在旁边低声说了句,“陈年老灰确实不好洗。”

    几个刚挪到左边的人脚步,又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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