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霍万山说,「你医院那口柜子,我的人翻了一遍——没翻着。柜底那层,也没撬开。」
他顿了顿:「你藏得深。跟你师父一样。」
「你要找什么?」
「第四味药。」
堂屋静了。灯芯啪了一声。
「你师祖柜底那坛东西。」霍万山说,「三代人的家底。我找它,找了二十年。」
张德厚抬眼:「你找它做什么?」
霍万山又咳了,这回咳得有点久。他扶着门框,直起腰:「老三,你装什么傻。我肺上这口火,烧了二十年,快烧到头了。大夫说,我撑不过今年。」
他拍了拍胸口:「我这条命,就剩一味药能续。」
「麝香开窍,不通肺。」张德厚说。
陆远接了一句:「师父说得对。麝香开窍醒神,通的是十二经络,治的是昏迷闭证。肺上的火,它浇不灭。」
霍万山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茬。
「我不管它通不通肺。」霍万山说,「药王阁三代的家底,能吊命。老三,我今晚来,是来跟你商量生意的——把第四味药给我。华康跟药王阁,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你徒弟这条命,我放他一马。」
赵四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他忽然开口:「那天晚上的雄黄……是您给的?」
霍万山没回头:「账结了的事,就别再翻。」
「账是结了。」赵四说,「我就想问问——那孩子,跟您有什么仇?」
霍万山转过身,看了陆远一眼:「他没仇。他有药缘。药缘这东西,是药王阁的根。根在,我这辈子卖出去的每一斤假药,都有行家盯着。」
他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卖你的药,我抓我的药。」陆远说,「本来各走各的路——是你先让那碗汤,进了南巷口。」
霍万山看着他,忽然笑了:「所以我才说,药王阁的根,不能留。根在,你就永远站我对面。」
张承业在边上,声音抖得不成调:「老、老板——我不知道那是雄黄,我真不知道会要命——」
「我知道。」霍万山说,「我让人下的,就是雄黄。雄黄遇热,毒如砒霜。张承业,你办事,越来越糙了——那孩子活着,你也不收个尾。」
张承业的脊背抵着椅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冯老顺忽然开口,声音发颤:「霍万山——华康的关木通,是你让进的?」
「库底陈货,压了十几年,总得有个去处。」霍万山头也没回,「冯东家,你那十五个点,分的就是这个。」
冯老顺的嘴唇白了:「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霍万山说,「你只管躲你的。」
「你的事,回头再算。」他看了张承业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老三,二十年前那夜,你师父当着我的面说——万山,第四味药,我给你留一口。我徒弟,会替我送到你手上。」
堂屋里的灯,晃了一下。
「你师父一诺千金。」霍万山说,「这话,你藏了二十年。也该让那孩子知道了。」
他跨出门槛,咳嗽声从夜风里飘回来:「孩子,你师祖欠我的,就一口药。你给不给——我都在城南等着。」
脚步声,一下,两下,远了。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花。徐半仙蹲在门边,这会儿才敢喘气:「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呐。他肺都烧成这样了,还惦记着药……他是不是怕死?」
没人接话。
韩冬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夜色,又回来:「门外那几个人,是赵老跑手下的跑货人。老张头叫来的——清账,得有人证。」
张德厚没否认。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堂屋正中的匾位前——那块匾,空了二十年。
「师父,他说的,是真的?」陆远问。
张德厚没答。很久,他才开口:「柜子,最上面那层抽屉。你师祖的话,在那儿。」
陆远的手,停在半空。他想起药房那排老药柜——最上面那层抽屉,三年没开过。里面躺过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他等的不是玉。是你。
窗外,夜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胸口那枚玉,烫得他几乎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