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这东西不是在带路。
那点光也不是路标。
它是饵。
一个提着灯的鱼钩。
越是盯着它看,就想往它那边走。
走着走着,可能就走进了某种陷阱,或者被热死。
“它脚下没影子。”沈夜开口。
车里静了一下。
安宁猛地抬头去看,看完脸色更白。
“对,它站的地方是暗的。”
“这一个就够了。”沈夜说。
“够什么?”
他没再解释。
难题其实摆在眼前,谁都看得出来。
不许看它。
可雾里没有方向。
太阳在贵省见不着,山城难以分辨昼夜,四面都是一样的白色。
不靠那盏灯指引,车队根本不知道怎么走。
“都把头低下去。”沈夜先吼了一句。
前头没灯了,四周都是一片白。
两百来号人,几十台车,全陷在雾里。
像一窝被蒙住眼的虫。
“沈夜。”后面的宋诗雅似乎被点醒了,突然开口,“我有个想法。”
“说吧。”
“这一段的公路该怎么走,进来之前就被我记在脑子里。”
沈夜没打断她。
“我们进山城以来,这一段路一直是往北偏西的。”
宋诗雅的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
“按公路的走法,前面再过两个弯,就该拐回主线上。”
“可我们跟那盏灯走的这半个多小时,方向一直在东偏。”
“绕不过去不是因为它挡路。”她顿了顿,“是它一直在把我们往沟里带。”
“它想领着我们,走它预想的方向。”
沈夜点点头:“这点我知道。”
“不过我好奇,你拿什么对的方向?”
“就界碑和路面。”宋诗雅指了指窗外凸起的那些石碑。
“界碑上的字我可能不认识,隔多远出现一块,我是知道的,我在心里计算过。。”
“并且进入山城后,我就注意到了,这条公路上有这些石碑。”
“只要走一段路,没发现这个石碑,就证明我们被带偏了。”
“这法子能用?”
“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可以先试试。”宋诗雅的声音很稳,“只要咬着公路路面走,遇弯转弯,拿路面的豁口和界碑当参照。”
“我们只能靠这种方式,才能做到全程不抬眼,也能辨别方向。”
沈夜敲了两下方向盘。
“非常有可行性,那就是试试。”
他按下对讲机,声音压得很冷。
“都听着。”
“我再重申一遍,谁也不许看那盏灯。”
“也不许抬头。”
“所有人盯路面,盯前车的尾灯。”
“侧窗的帘子拉上,挡风玻璃留着。”
“跟不上就按喇叭,不许减速。”
“前车尽量压住速度,把队形拉紧,争取一辆都不许掉队。”
很快,后车全都按照指示,把侧窗的帘子一扇扇合上。
雾里一排车的尾灯重新亮起来。
很快,车队再次缓缓动了起来。
那盏灯还停在前头。
白雾里,只留那一点昏黄悬在那里。
可这次没人再看它。
沈夜的车碾过一块界碑的阴影。
头顶上,不远处的光还亮着,并且越来越亮。
就在他要开口让人加速的时候。
前头那片雾里,站起一个人影。
不高,也看不清脸,就在灯的另一侧。
他朝车队这边,招了招手。
然后,一个名字从雾里传过来。
“老周,别急着走啊。”
声音很平常。
“老周,你落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