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个引路的。
一个胆小、爱哭、连句话都说不利索的引路人。
眼泪,一点点漫了上来。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
“是不是……”
“是不是沈大哥,不喜欢我?”
“我就知道,我总是不行的那一个。”
“林姐姐能打,宋姐能给你治疗,青鸾姐那么厉害……”
“我……”
她越说越乱,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话都说不成句了。
下一瞬。
沈夜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安宁的声音,一下子噎住。
“谁跟你说,我不喜欢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安宁愣住。
那点将落未落的泪,就悬在眼眶里,怔怔地看着他。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觉得那只捏着她下巴的手,烫得她心口发慌。
“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软得像一团化不开的糖。
“那我是不是,也能留下来?”
沈夜没回答,而是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他松了手,用指腹,替她揩掉了眼角那一滴泪。
指尖擦过她脸颊的那一下,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下一秒,灯灭了。
屋子里一下暗下来,只剩窗外浓雾里一点模糊的灰白。
安宁的心,跳得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从千兴村那晚起,她就在心里偷偷想过很多回。
可想过千百回,真到了跟前,她还是慌得手足无措。
沈夜的手,先碰到了她的脸。
那只手很烫,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擦过她脸颊的一瞬,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怕了?”
他低声问。
安宁摇头,又点头,最后自己也乱了,索性把脸埋进他怀里。
鼻尖抵着他胸口,她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又充满了安全感。
她这辈子,还从没离一个异性这么近过。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搁在平时,这样的味道只会让她害怕。
可此刻,她却莫名觉得安心。
仿佛只要靠着这个人,外头那漫山的浓雾、那些张牙舞爪的诡异,就都不算什么了。
……
后头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很疼,也记得他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她。
她咬着唇不敢出声,眼泪却一直往下淌。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瘫软下来,把脸埋进他肩窝。
眼泪还在淌,却不知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她等了太久。
久到她自己都以为,这辈子都开不了这个口。
而此刻,那点堵在心口的东西,总算化开了。
没过多久,一道低低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去。
又悄无声息地,被那漫进屋来的浓雾,一口吞掉。
……
夜,深了。
山城那片诡异的浓雾,厚得像一堵翻不过去的墙。
闷热裹着整辆夜煞,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沈夜的房间里,灯早已熄了。
墙角那方净炼水池,池底的金光在暗里浮着,像一小片落下来的星子。
垫子上,那枚卵依旧静静卧着。
壳面上的暗纹,随着那一缓一缓的搏动,一圈圈,无声地流转。
窗外的夜,在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压向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