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哗啦”一声被撞开了。
诗琪从外头冲进来,小裙子贴在腿上,进门就喊:“爸爸!奶奶让我来叫你!浩叔要去接新娘子啦!”
她喊完,才看见王一凡和柳楒楒挨得近。
柳楒楒的手还放在王一凡脸上,诗琪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小嘴“呀”了一声:“妈妈,你们又在亲嘴吗?”
柳楒楒从容地把手收回来,说:“不准瞎说,小心我揍你,你爸爸嘴上沾了油,我给他擦一下。”
“哦。”
诗琪半信半疑,跑过来拽王一凡的手,“快走快走!我还要去跟他们捡炮仗呢!”
王一凡被她拽得站起来,他回头看了柳楒楒一眼。
柳楒楒朝他抬了抬下巴,说:“去吧,别耽误人家时间。”
……
王一凡出门时,天已经热起来了,诗琪早已经一溜烟没了影子。
太阳从东边屋脊上爬出来,把整条巷子照得发白。
张浩家离得不远,出了自己家院门,沿着巷子,拐两个弯,走个三四分钟就到。
周红旗家的狗趴在门洞里,吐着舌头,看见他也不叫,只掀了掀眼皮。
几个小孩蹲在路边,把从张浩家捡来的没放完的散炮往墙缝里塞。
王一凡从他们身边过,有个小男孩抬头叫了声“一凡哥”,王一凡“嗯”了一声。
“小心点,别炸着手指头。”
继续往前,很快就看到了张浩家那两扇大铁门了。
门口已经变了样,喜联是新贴的,红纸黑字,墨味还没散尽,不用猜都知道是街上那个中学退休的老陈写的,一早,二十块喜钱到手。
院墙边堆着各种酒水饮料,用红塑料布盖着。
几个村里的年轻人正在往隔壁邻居的院子搬桌椅板凳,应该是自己家摆不开,一部分桌子摆在了邻居家。
王一凡刚进院子,一股热浪就裹着蒸气和油烟扑面而来。
院子正中央已经变了样,主屋门口铺了一条红布,从堂屋门槛一直延伸到院门。
红布上撒着几片柏树枝,昨天“暖房酒”的痕迹还没散尽,墙根摆着几张没来得及收的折叠桌,桌上还有吃剩的花生壳和空酒瓶。
张浩昨晚请了亲戚家的一个胖小子来压床,王一凡他们酒刚喝完准备回家睡觉,听说那小子尿床了,也不知道后来怎么处理的。
灶是昨天就垒好的,东南角两口大铁锅,火烧得正旺。
一个老头蹲在灶口,拿扇子一下一下扇,旁边两个大锅“咕嘟咕嘟”冒白汽。
案板边上,四个妇女在切菜,那蹄髈皮色红亮,已经在酱油里卤过,一只只码在大盆里,油汪汪的。
鱼是今早刚送来的,两大盆鲫鱼和鲢子,还在水里摆尾。
盐水鸭已经切好,白生生的,整齐排在几个大盘里。
王一凡看见杨秀琴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碗打好的鸡蛋液。
她看见王一凡,立马指挥起来。
“去,把门口那两箱饮料搬进来。等会儿接亲的回来,外头要摆长凳。”
王一凡应了一声,门口已经有人在搬长凳了,按这边的老规矩,新娘到门口不能直接进房。
得先在大门外坐一会儿,“收性子”。
长凳要摆在院门口,上面铺一条红布。
等新娘坐下,搀拜奶奶递一盆温水,给新娘子擦脸洗手,叫“进门洗脸”。
不过王一凡结婚时候没这么复杂,从柳楒楒家背着她就回了自己家开席了。
搬完饮料,院子里人声更响了,有人开始挂红灯笼,有人往门口铺红毯。
靠东墙根,几床新被子用红绳捆着,放在两条长凳上。
那是女方的嫁妆,早上提前送来的,被子上放着两个红痰盂,一个里面塞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这叫“子孙桶”,早生贵子的意思,眼前这些,都是这边农村多少年传下来的。
胖爸拿着烟,匆匆往王一凡这边走过来。
“一凡,马上出发接新娘了,你开车跟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