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清屿的脚步一顿。
宽敞的厅内此刻空无一人,其他人似乎都已经回房休息了。只有时老夫人还坐在正中央的紫檀木罗汉床上,手里不紧不慢地捻着一串油润的紫檀佛珠。
听到动静,老夫人抬起眼皮,那双历经岁月却依旧精明透彻的眼睛,稳稳地落在了时清屿的身上。
“清屿,过来。”老夫人的声音透着当家人的威严。
“奶奶。”时清屿心头一跳,隐隐生出一丝忐忑。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老夫人下首的圈椅上规规矩矩地坐下,“您怎么还没休息?”
“我特意在这儿等你。”
老夫人停下拨弄佛珠的动作,目光深深地看着他,“有些话,我这个做奶奶的,觉得还是得提点你几句。”
时清屿身子微微前倾:“奶奶您说。”
“觅觅是个好姑娘。”
老夫人一开口,便直奔主题。
她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丫头眼神清正,为人通透洒脱,做事也进退有度。咱们时家能有这样的孙媳妇,是你的福气。”
时清屿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若是放在以前,他肯定要在心里冷嘲热讽一番舒觅的做作,可今晚……他脑海里闪过的,全都是舒觅刚才在月光下那张毫不在意、甚至有些不耐烦的脸。
“我倒是有些看不明白你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当初这门亲事,可是你自己亲自定下的,人也是你主动领回来的。怎么才过了短短几个月,眼看着订婚宴就在眼前了,你反倒对这场姻缘生了顾忌,开始左右摇摆了?”
时清屿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
他想说这一切不过是个应付母亲的幌子,他想说他心里爱的是余薇。可迎着老夫人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这些话就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清屿啊,你是时家的男儿。”
老夫人的声音骤然严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敲打,“咱们时家立足百年,靠的是门风正派、一诺千金。最兴不得的,就是那种喜新厌旧、薄情寡义的做派!”
“你若是没有担当,当初就不该招惹人家姑娘。既然招惹了,就得负起责任,别做出那种让人戳脊梁骨、丢尽时家脸面的事!”
这番话不可谓不重,犹如一记闷棍,结结实实地敲在了时清屿的头顶。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头微微低着。
从小到大,他最反感的就是母亲徐曼那种强权式的逼迫,徐曼越是逼他,他就越是想要反抗,想要护着余薇。
可此刻,老夫人没有拿股权压他,没有拿权势逼他,只是用一个长辈的阅历和时家的规矩在同他讲理。
时清屿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为了余薇而竖起的叛逆之弦,在老夫人这番透着对舒觅绝对认可的话语中,竟然开始有了一丝松动。
他真的……选错了吗?
那舒觅现在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是不是因为看透了他的摇摆,所以彻底死心了?
而此时此刻。
前厅门外的暗影里。
时景鹤正姿态慵懒地半倚在墙壁上,大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中。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厅内老夫人那番语重心长的教诲,以及时清屿那漫长而复杂的沉默,落入了他的耳中。
男人的眼帘微微垂下,掩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幽暗与冷意。
他缓缓直起身子,没有发出声响,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