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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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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入巷。九点五十他从金沙路出来,往城西开。

    十点整,看守所来的电话。

    “姓樊的十点半会见,手续是昨天下午递的。”值班的说。

    苏晓棠把话筒放回去,没有立刻转身。

    “他那份委托是辛怡签的。”

    “上礼拜天签的。”傅雪蘅说。

    那份委托书还在卷里,委托人那一栏是她上礼拜天上午签的。

    “她要是想撤,得她本人到所里去。”苏晓棠说。

    “她去不了。”

    “那就撤不掉。”

    “告诉他吗。”苏晓棠说。

    “告诉他什么。”

    “他的委托人不见了。”

    傅雪蘅把那份委托书的复印件从卷袋里抽出来,摊在灯底下。

    “樊律师要是知道委托人联系不上了,他得跟所里报。”

    “报了怎么样。”

    “报了所里就得把这个委托撤下来。”傅雪蘅说,“他往后进不去。”

    “那不正好。”

    “不正好。”她把复印件翻过来又翻回去,“他进不去,别人还是要进去。辛立本人在里头,谁都能再找个近亲属签一份新的。下一个进去的姓什么,我们连听都听不着。”

    苏晓棠没有接。

    “姓樊的这个人干净。”傅雪蘅说,“他进去说什么,出来什么样,我们看得见。换一个,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只手压在复印件上,一直没有挪开。

    “不告诉他。让他进去。”

    会见四十分钟。那四十分钟里李扬在城西那家拆解厂,院子里堆着压扁的车壳。四年前的登记本从库房里翻出来了。

    厂里那个管账的从库房把本子抱出来,往桌上一墩,灰散了一层。

    “翻到底也就那几笔,四年前收得少。那时候还没上系统,全是手写。”

    李扬把本子转过来自己翻。每一辆车登一行,型号、号牌号码、车架号、发动机号,后头三格是收上来的三样,收着一样打一个勾。

    车进院是四年前十一月十七,压扁是十九。前两格打了勾,末一格是空的。

    “这一格是号牌。”管账的说。

    李扬把手指按在那一格上,没有抬头。

    “空着怎么还能办注销。”

    “车主写一份说明,说牌丢了。”管账的从柜子底下抽出一个夹子,“说明跟证件一块儿送上去,那边就认。”

    那一沓说明纸都黄了,一张一张往后翻。四年前十一月到十二月那两个月里,说牌丢了的一共三份。三份的字迹不一样,可下头那个代收的签名是同一个。

    管账的把那三张凑到眼前,一张一张认。

    “隋荣。这三份都是他经手的。”

    “他现在在哪儿。”

    “早不在了。那年年底就走了,走得急,工钱都是后来托人来领的。”

    李扬把那三张拍下来,又把这个名字写在本子上。

    十一点二十,韩东升一个人下去。提讯证还是苏晓棠填的,填完她把那一联递给韩东升。

    “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

    辛立本坐着,眼镜戴着。桌上那杯水是刚倒的,一口没动。

    “礼拜一你说见过他三回。茶馆,长途站,有一回在饭店包间。”

    辛立本没有答。

    “哪一家饭店?”

    辛立本把两只手从桌沿底下拿了上来,平压在桌面上。

    “忘记了。”

    “......为什么?上礼拜四你自己开的门,昨天你还让我给她带话。”

    “那是昨天。”

    本子往桌子中间推了半页,笔横搁在上头。

    “今天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辛立本把摊在桌面上的两只手收回去。

    “我前头说的那些。”他说,“能不能划掉。”

    “划不掉。”

    辛立本的手在桌面上没有动。

    “一个字也划不掉?”

    “进了笔录的,一个字也划不掉。写错了都得留着,边上另写一行说明它错在哪儿。”

    辛立本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

    “我那天也许是被吓到了,脑袋不清醒,你也把这一句也记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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