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所作所为不得不停下手头的一切,留在这个院子里等着未知的处理结果。
钟小艾没有寒暄,语气直接而坦诚:“陈海,我这次过来,是代表组织来找陈叔叔谈话的。希望你能有个心理准备。”
陈海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已经预料到了的沉重:“我知道。我昨天就已经猜到了,中纪委肯定会派人来找他谈话。你们进来吧,我爸在客厅里等着。”
他说着侧身让开门口,引着钟小艾和两位同事穿过小院,走进了屋子。
陈岩石坐在沙发的一侧,身体微微佝偻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茶几的某个地方。他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门口的方向。
钟小艾走进客厅,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语气带着一种程序性的正式和礼貌:“陈岩石同志,您好。我是中纪委的钟小艾,今天过来,是代表组织跟您做一次正式谈话。”
陈岩石的目光在钟小艾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干涩和低哑的语调:“……小艾啊。你坐吧。”
钟小艾没有急着坐下。她侧过头,朝身后的两位同事微微示意了一下。
两人立刻会意,一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另一人则打开了挂在胸前的执法记录仪,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发出一声极轻的“滴”响,示意已经开始记录。
钟小艾这才在陈岩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岩石:“陈岩石同志,那我们开始吧。今天找您谈话,主要是针对您在汉东省委大院当众说林景聪同志是腐败分子、官僚主义、不为人民做主一事。请您详细描述一下关于这件事情的情况。”
陈岩石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海,看到儿子脸上那层紧张而忧虑的表情,然后又收回了目光,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措辞,也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是否妥当。
“大风厂的改革试点,是我当年在京州市当副市长的时候推动的。那个厂子虽然效益一直不算太好,但几百号工人的生计都靠它。后来市场变化,企业改制,大风厂的情况越来越差,最后破产倒闭了。那些工人一下子没了着落,我看着心里着急,就想着能不能帮他们重新建一个厂子,让他们有活干、有饭吃。”
他顿了一下,像是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然后继续说:“可工人们手里没有钱买地皮,也没有钱采购设备。所以我就去找了光明区的区长孙连城同志,希望他能给大风厂予以支持。现在看来,我当时的做法确实存在着一定的问题,我不该以一个退休干部的身份去干涉地方政府的事务。”
“后来林景聪省长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这件事,他让高育良同志来劝说我,让我不要再继续干涉政府事务。我当时年龄大了,一时之间没有转过弯来,没有及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钻了牛角尖。所以才会在第二天情绪激动之下跑到省委大院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林景聪同志进行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