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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那东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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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王看着她,又看向姬珩,再看向地上那个灰袍人。他知道这局被翻过来了。再硬斩,满城人的眼睛都盯着。不斩,今日这一场白费不说,还折进去一个死士。

    他笑了。

    “斩什么斩。”他走到姬珩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老大,今日委屈你了。回府歇着。这案子,朕让刑部重审。等审清楚了,还你一个公道。”

    他靠近姬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想活,朕给你活。可这身子里的那位,朕还留着。他醒过来那天,还是朕的刀。”

    说罢,翻身上马,带着人离了午门。

    人群渐渐散去。监斩官瘫在高台上,官帽都来不及正。

    叶蓁抢上去,扶住姬珩。他半边身子几乎全压在她身上,气息滚烫,腿抖得站不稳。

    “回府。”她说。

    姬珩微微侧过头,声音又低又横:

    “药引……都在?七天,还剩六天了。”

    叶蓁架着他往马棚走。雪终于落下来,一大片一大片。

    ……

    回府的路上,姬珩吐了三次血。

    马车里颠一下,他就咬一回牙。叶蓁用自己的外衫垫着他后脑,伤口崩开的地方又渗出血来,染湿了半边车壁。

    “太快了。”他缓过一口气,声音低得发闷,“姬王这局,本该天衣无缝。我昨晚才递出消息,他后半夜就动了手。”

    “他想逼我进宫救你。”叶蓁说,“我若进了宫门,正好一网收两个。王符的事,他没想到。太妃这些年装聋作哑,他真以为老太太糊涂了。”

    “你拿王符去拦法场,这个险值不值,你想过吗?监斩官稍微油一点,一刀先砍了人,再抹平你的嘴,你就跟着我一起埋了。”

    “值不值,你现在不是活着吗。”叶蓁说,“活着就别废话。闭上眼,省点力气。”

    姬珩当真闭了眼,可眼皮底下的眼珠还在动。他的呼吸越来越急,指节绞着身下的垫褥,指甲刮出沙沙的声。叶蓁掀开他衣领看,那片青紫的纹路从后耳根爬到了肩窝,蛛网一样,触手往心口方向收。

    “那东西醒了。”她说。

    “没有。”姬珩没睁眼,“它若醒透,我早不是这个身子了。它现在只是动,还没挣开。”

    “离你醒过来收它,还有几天?”

    “六天。”他说,“熬得过去,就过去了。熬不过去,它出来,你拿你的刀再捅我一回。这回别留手,朝喉咙扎。”

    叶蓁没接话。她把车窗推开一条缝,风夹着雪吹进来,姬珩的呼吸才平顺了些。

    车到王府。姬政已经在正门等着了。他看见车里的血,脸白得没一点活气,手上却稳,亲自上来把人往外架。

    “叫大夫了吗?”叶蓁问。

    “叫了。”姬政说,“全城的,一个不落,都请了。可这府里现在不能进外人。”

    “府里出了变故?”

    “没有。”姬政架着姬珩往里走,“是姬王的人,已经从城防营调了兵,把咱们这条街围了。大夫进不来。”

    叶蓁脚步一滞,扭头往街口看。天黑,又有雪,看不真切。可那种铁甲摩擦的细响,她不会听错。街口两头,黑压压伏着人。

    “围了就围了。”叶蓁跟上,“先把大公子抬回房。大夫的事,我来想办法。”

    姬珩被抬进正房。叶蓁把门关上,又让鸢娘把王府所有的蜡烛都点上。这病怕冷,怕风,更怕黑。她把这个身子摸出的一点规律都记死了。

    药还在。方子还在。叶蓁从妆匣里取出玄成那张黄纸,摊在灯下。第一味,她的血。第二味,姬政的血。第三味,净慈给的小瓷瓶,改方人的血。三样齐了,就还差一个人来熬。

    王府里没有懂药的人。姬珩自己的刀客里,倒有两个江湖出身会配药的,可那些是副人格的人。夜里围府这一刻,她谁都不敢信。

    “找鸢娘。”叶蓁把黄芪和参片并着几味固本的药包好,交给姬政,“叫鸢娘去后厨烧锅。她刀上练出来的手稳,让她看火。火候错一点,这一锅就废。”

    “你自己不上?”姬政接过药包。

    “我还有事。”

    “叶蓁。”姬政叫住她,“你在想什么?街上全是兵,你出得去吗?”

    “我不出街。”叶蓁站在灯影里,半张脸被火光照着,“我去一趟西跨院。把大公子自己的刀客集合起来。用不上的,全按在院里,谁也不准出。用得上的,在墙里散一圈,别冒头,等人翻墙。”

    “等谁翻墙?”

    “大夫。”叶蓁说,“围府是姬王留的后手。他退了,账本输了一手,午门又没杀成人。今晚他总要找补点动静。要么攻府,要么拿人。攻府他不敢,这府是先王长子的府。拿人,他只能趁乱。所以今晚会有人翻墙进来,冲的不是大公子,是我拿回来的王符。拿王符,先拿我。等人进来了,你我就在墙里张网。”

    姬政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连这个都算到了。”他说,“叶蓁,你真是我二哥的媳妇吗?”

    “现在不是。”叶蓁说,“现在是这府里的半个管家。”

    她推开门,雪更大了。远处街口的甲片声密密地响起来,由远及近,不是来攻,是在缓缓收拢。

    叶蓁没多留。她走到西跨院,点了几盏灯,把值夜的人叫齐了。她没放低声音,反而拔高了嗓子,让墙外那点风吹草动都听得见:“都把手里的家伙看好。今晚谁擅自出这院门,生死不论。等大公子醒了,自己领板子。”

    这话是说给两头听的。墙里的人知道该守了,墙外的也该知道这府里不是没人。

    后半夜,后厨的灯亮了一整夜。

    叶蓁回到正房,姬珩已经醒了半刻。他侧过头,眼神还算清明。

    “围上了?”他问。

    “围上了。”叶蓁在床沿坐下,“人头不多,三百上下。全缩在街口,没动。天没亮之前,不会动。亮了以后,也未必先动咱们。”

    “他们会先搜城。”姬珩说,“搜淮王的人。我白天在午门咬出一个死士,姬王就非得把戏唱真,满城搜捕。搜的时候,外头的眼就松了。你替我办一件事。”

    “你说。”

    “后巷,我养的三房。”姬珩的嗓子像破锣,“姓胡的牙人在那儿。城南当铺的穆掌柜,每月给他递钱。你去后巷,从胡牙子手里取一样东西。一只黑木盒,问他取,就说大公子旧病发得厉害,来取药。他给你盒子。别拆。拿回来,当着我面开。”

    “是什么?”

    “保命的东西。”姬珩说,“也是能换你命的东西。等拿回来了,我一样一样指给你看。”

    他说完这几句,又闭眼昏睡过去。呼吸轻得像细丝,叶蓁探了他的鼻息,才定下心。

    窗外,雪停了。黑穹没有一点星。外头的甲声静下去,街又空了。

    可她知道,等天一亮,更大的网会扑下来。

    而她手里,还只剩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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