淆视听,妄图离间孤与袁氏的关系。”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添了几分意味深长:“孤今日来,也是想给袁公,给袁氏一个机会。
孤知道,赵氏之事,让不少人心中惶恐,生怕下一个便是自己。
但孤可以明言,孤行事,向来只问是非,不问亲疏。
赵氏罪证确凿,谋害皇嗣,动摇国本,此等大逆不道之举,若不严惩,何以儆效尤?何以安天下人心?”
“至于卢婉……”刘御提及此名,眼中那冰潭般的平静终于泛起一丝涟漪,那是深藏的痛楚与不容侵犯的守护,“她是孤的侧妃,腹中孩儿更是孤的骨血。
赵氏狠毒,害我骨血胎死腹中,此仇不共戴天!孤所为,不过是为妻儿讨回公道。
若有人敢再将主意打到她或者孤其他妻妾身上,孤不管他是谁,有何背景,定叫他生不如死,家族覆灭,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几句话,刘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与决绝,如同九幽寒冰,瞬间冻结了前厅的空气。
袁平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刚刚在密室中策划的阴谋,仿佛被刘御洞悉得一清二楚,那句“生不如死,家族覆灭”,字字都像是冲着他来的。
袁隗嘴唇翕动,脸色灰败。刘御的话,既是警告,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提到“宵小之辈”,无疑是在敲打他们这些心怀叵测之人。
而那句“给袁氏一个机会”,更是让他明白,袁家如今的生死存亡,全在刘御的一念之间。
他之前的傲慢与轻视,此刻看来是如此的可笑和愚蠢。
袁逢的心脏狂跳不止,刘御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直抵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他知道,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刘御既然能说出“在商量如何对付孤”这样的话,显然对他们的密谋已有察觉,甚至可能掌握了某些证据。
他今日前来,并非没有准备。
“殿下……殿下明鉴!”袁逢深深吸了一口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我袁氏对大汉忠心耿耿,日月可昭!绝无半分异心!
赵氏之事,我等亦是痛心疾首,对其恶行深恶痛绝!
若有族人敢与赵氏同流合污,或对殿下与卢小姐不敬,我袁逢第一个不饶!还请殿下放心,我等定当约束族人,谨守本分,绝不敢有丝毫逾越!”
袁逢这一跪,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袁隗虽心有不甘,但在刘御那强大的气场和赤裸裸的威胁下,也只能咬了咬牙,跟着跪了下来。
袁平更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
“起来吧。”刘御看着跪倒一片的袁家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孤说了,今日并非兴师问罪。
孤只希望你们记住今日之言,好自为之。”
他转身,负手再次望向窗外的风雪,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孤知道,袁本初、袁公路在外,手握部分兵权。
孤不希望看到他们因为某些不实的传言,或是受人挑唆,做出什么蠢事来。
袁公,袁司空,你们是他们的长辈,当尽快修书,晓以利害,劝他们安分守己,为国效力。
若他们执迷不悟,孤也只能……依法处置了。
孤曾说过,孤想灭一个四世三公的家族易如反掌,希望你们做出明智的选择。
这是袁隗大人官复太傅和封袁绍为渤海太守的圣旨。
你们自己选择吧。
对了,最好别管孤怎么知道你们的谈话,对你们没有好处。
至于袁紫烟,已经和孤没有关系了,袁太傅,她是你的女儿,她也是一个可怜的人,被母亲连累了才被孤休了,你给她找一个好人家吧!”刘御将圣旨放在桌子上,便不再多言,迈步向外走去。
“对了,青、徐二州新收复,缺少官员管理地方,孤给你们袁氏五个太守名额,你们派人去上任吧。”门外刘御的声音门外刘御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最后一颗石子,在袁家众人心中激起了更为复杂难明的涟漪。
那声音已远,带着风雪的呼啸,却留下了一室的寂静与沉甸甸的思考。
袁逢颤抖着双手,捧起那道圣旨,金黄的绫缎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重。
官复太傅,这曾是他梦寐以求的荣耀,此刻却像是一道催命符,又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交织着屈辱与一丝侥幸。
而袁绍的渤海太守之职,以及那五个青、徐二州的太守名额,更是刘御抛出的橄榄枝,不,或许更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这……这是……”袁隗看着那圣旨,又看看门外风雪中已然消失的玄色身影,嘴唇哆嗦着,老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一生宦海沉浮,自以为看透了帝王心术,却从未想过,一个如此年轻的皇子,竟有如此深沉的城府与翻云覆雨的手段。
恩威并施,胡萝卜加大棒,运用得炉火纯青。
他既以雷霆之势摧毁了赵氏,震慑了袁家,又以高官厚禄和实际利益加以安抚,甚至点明了对袁紫烟的处置,看似绝情,实则也给了袁家一个台阶下,让他们能体面地接受这一切。
“两位叔父……”袁平瘫软在地,此刻才敢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恐惧。
他刚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刘御那句“生不如死,家族覆灭”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回荡。
若非袁逢反应快,率先服软,今日袁家恐怕真要步赵氏的后尘了。
袁逢深吸一口气,将圣旨郑重地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族人,沉声道:“都起来吧。殿下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多了几分决断,“袁家的生死,就在我们今日的选择。”
他转向袁隗,拱手道:“兄长,殿下之言,字字珠玑,句句诛心。
赵氏之鉴不远,我等万不可再存侥幸之心。
当务之急,是立刻修书给本初和公路,晓以利害,让他们务必谨守臣节,不可有丝毫异动。”
袁隗点了点头,脸上灰败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的清醒:“二弟所言极是。
本初素有雄心,公路性情急躁,若被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这书信,必须由你我联名,言辞要恳切,更要将今日殿下的威严与决心传递过去。”他顿了顿,看向桌上的圣旨,“还有这官复原职的旨意……唉,也罢,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从今往后,我袁家当夹紧尾巴做人,再不可有任何非分之想。”
“那五个太守名额……”一旁的袁家族老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此举,究竟是何意?是真心示好,还是……”
袁逢冷笑一声:“真心也好,试探也罢,我们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青、徐二州新定,百废待兴,亦是是非之地。
派驻我袁氏之人,既是权力,也是责任,更是殿下对我们的一种牵制。
用好了,是袁家在地方的根基;用不好,便是取死之道。
此事,需得从长计议,选派族中稳妥可靠、确有才干之人前往,切不可任人唯亲,更不可再让袁平这样的人……”他瞥了一眼仍在瑟瑟发抖的袁平,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袁平羞愧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日之事,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与刘御之间的差距,也让他对这位年轻的皇子产生了深入骨髓的畏惧。
袁隗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内堂的方向,那里曾是他女儿袁紫烟的居所。
刘御最后那句“她是你的女儿,她也是一个可怜的人,被母亲连累了才被孤休了,你给她找一个好人家吧”,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这已是刘御能给的最大“仁慈”了。紫烟的一生,终究是毁在了这场政治漩涡和她母亲的野心之中。
“紫烟……”袁隗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老夫会安排的,定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前厅的炭火依旧噼啪作响,却再也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寒意和沉重的压力。
刘御的到来,如同一阵狂风骤雨,彻底浇灭了袁氏内部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蠢蠢欲动的野心。
他以绝对的实力和智慧,将这个传承数代、权势滔天的家族,牢牢地掌控在了股掌之间。
袁逢看着窗外渐渐平息的风雪,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的屈辱,或许能换来家族的存续。
刘御的崛起已是不争的事实,袁家想要继续辉煌,唯有依附于这位深不可测的未来之主。
只是,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来人,”袁逢站起身,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袍服,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威严,“笔墨伺候,我要与兄长联名,即刻修书!”
袁隗也缓缓起身,目光坚定:“二弟,这青、徐二州的太守人选,你我也需尽快拟定,务必挑选出能为殿下分忧、为袁家增光之人。”
一场密室之谋,最终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