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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沁,朕已经警告过你,让你别去招惹御儿,更别去动他身边的人!你……你怎么就不听!”灵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失望,他看着瘫软在地的何沁,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无奈,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何沁连忙膝行几步,抱住灵帝的小腿,哭道:“陛下!真的不是臣妾做的。
臣妾虽然恨刘御威胁到辩儿的地位,也恨不得蔡琰和卢婉的孩儿夭折。
但陛下曾警告过臣妾,不要去惹刘御和他的妻妾,请陛下明鉴!臣妾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抗陛下的旨意啊!”何沁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定是有人……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臣妾!
想要挑拨臣妾与陛下、与楚王殿下的关系!陛下,您一定要查清楚,还臣妾一个清白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眼观察灵帝的神色。
灵帝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何沁的话,他并非全信,也非全不信。何沁的嫉妒与狠毒,他心中有数;她对刘辩太子之位的维护,更是不遗余力。
但刘御所言,也并非空穴来风,那“慕儿名义”的糕点,确实是宫中所出,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栽赃陷害?”灵帝冷哼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栽赃到皇后头上?又有谁,能如此精准地知道婉儿和昭姬有孕,并且用这种阴毒的手段?”
何沁心中一窒,这正是她难以自圆其说的地方。她嗫嚅道:“这……这臣妾就不知道了。
宫中人多眼杂,或许是……是哪个与臣妾有怨的宫人,又或是……是刘御他自己,为了给卢婉出气,故意设下的圈套,好……好名正言顺地除去臣妾这个眼中钉!”
她情急之下,竟将矛头又指向了刘御。
灵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一脚将何沁踹开:“放肆!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还敢污蔑御儿!”
何沁被踹得跌坐在地,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她从未见过灵帝如此动怒,心中更是惶恐,连哭都忘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旁边的大太监张让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灵帝,“皇后娘娘也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陛下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楚王殿下的最后通牒啊。三天……只有三天时间,若是查不出个水落石出,老奴担心……担心楚王殿下真的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张让的话,正说到了灵帝的心坎里。
刘御的性格,他最清楚不过,看似沉稳,实则偏执,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今日他能忍下杀子之恨,收回长剑,已是极限。若三天后没有结果,洛阳城恐怕真的要大乱了。
“查!立刻给朕查!”灵帝猛地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王越,立即发动大谁何!给朕彻查那两盒糕点的来龙去脉!
从御膳房制作,到慕儿公主的内侍,再到送往楚王府的每一个环节,都给朕查清楚!
任何疑点都不能放过!朕要知道,究竟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王越,这位名震京华的剑术大家,此刻却敛去了一身锐气,垂首肃立,闻言沉声应道:“臣,遵旨!”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谁何,这是灵帝手中最锋利的暗刃,平日里隐于市井,藏于宫闱,如今一旦发动,必将掀起一场席卷洛阳的风暴。
灵帝挥了挥手,示意王越退下。
殿内一时只剩下他、瘫坐地上的何沁,以及躬身侍立的张让。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何沁此刻才缓过神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知道,大谁何的手段,那是能将人骨头都翻出来的。
她之前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安排,在大谁何面前,恐怕如同纸糊一般。
她再次膝行向前,想要抓住灵帝的衣角,却被灵帝嫌恶地避开。
“陛下……”何沁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臣妾真的是冤枉的……您要相信臣妾啊……”
灵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何沁,你跟随朕多年,从良娣到皇后,朕自问待你不薄。
辩儿虽非嫡长,朕亦立他为太子。
你为何就不能安分守己,非要闹出这等泼天的祸事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御儿……他是朕的儿子,婉儿和昭姬腹中的,也是朕的孙儿孙女!你怎能如此狠心?”
“不是臣妾!真的不是!”何沁嘶声力竭地辩解,泪水混合着脂粉,糊了一脸,“陛下,臣妾就算再糊涂,也知道虎毒不食子的道理!
刘御再如何,也是皇家血脉,他的孩子,臣妾怎敢……”
“够了!”灵帝猛地打断她,“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已无意义。
在查清真相之前,你就待在长信宫,闭门思过吧。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这道旨意,无异于将何沁软禁。何沁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她知道,一旦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对宫闱的掌控,她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灵帝那决绝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张让见状,适时地上前,对着外面扬声道:“来人,送皇后娘娘回长信宫,好生‘伺候’着。”
那“伺候”二字,咬得格外重。
两名膀大腰圆的内侍应声而入,面无表情地架起失魂落魄的何沁。何沁被拖拽着向外走去,口中还在喃喃地喊着:“陛下……臣妾是冤枉的……陛下……”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殿外。
灵帝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扶着龙椅的扶手,才勉强站稳。
张让连忙上前,递上一盏参茶:“陛下,保重龙体啊。这事儿总会查清楚的。”
灵帝接过参茶,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
“查清楚?谈何容易啊……”他苦笑一声,“无论是谁做的,这洛阳城,怕是再也平静不了了。”
他的目光投向殿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座气势恢宏、隐隐透着威胁的楚王府。
刘御,他这个儿子,自小就与众不同。
聪慧、隐忍,却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戾。
这两年他能在黄巾之乱中迅速崛起,手握重兵,威震一方,绝非幸致。
如今,他的妻妾和未出世的孩子受到如此威胁,他岂能善罢甘休?
“张让,”灵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说,御儿他……真的会兵戎相见吗?”
张让心中一凛,他知道灵帝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刘御麾下的“虎贲营”,那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虎狼之师,一旦兵临城下,洛阳的禁卫军恐怕难以抵挡。
他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楚王殿下素来顾全大局,想必……不会走到那一步。
只要咱们尽快查明真相,给楚王殿下一个交代,老奴想,殿下会明白陛下的苦心的。”
话虽如此,张让自己心里也没底。刘御这次的反应太过激烈,那句“三日为期”,更像是一道最后通牒。
灵帝叹了口气,将参茶放在一旁。“但愿如此吧。”他挥了挥手,“你也下去吧,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是,老奴告退。陛下好生歇息。”张让躬身退下,临走前,担忧地看了灵帝一眼。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如今已是心力交瘁。
大殿内,只剩下灵帝一人。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王越王越向灵帝呈上了一份详尽的卷宗,墨迹淋漓,仿佛沾染着宫闱深处的血腥气。
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陛下,大谁何已将那两盒‘慕儿公主名义’的糕点查得水落石出。”
灵帝接过卷宗,手指微微颤抖,几乎有些不敢翻开。他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展开。
卷宗上的字迹铁画银钩,每一笔都清晰地指向了一个他既不愿相信,又隐隐有所预感的方向。
从御膳房的点心师傅,到刘慕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内侍,再到负责传递赏赐的小黄门……每一个环节都被大谁何的密探细细剥开,最终,所有的线索汇聚到了一个人的身上——皇后何沁的心腹。
而顺着这个心腹往下查,一条更为隐秘的线浮现出来,这条线穿过了喧嚣的洛阳街市,绕过了戒备森严的宫门,最终,指向了城南那座气势煊赫、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府邸——汝南袁氏,太傅袁隗的府邸。
“袁氏……”灵帝喃喃自语,眼中闪过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
他猛地将卷宗拍在案上,案上的茶杯应声倾倒,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明黄的龙袍,他却浑然不觉。
“好一个袁氏!好一个四世三公!朕待他们袁家不薄,他们竟敢……竟敢插手朕的家事,构陷皇后,谋害朕的孙儿孙女!其心可诛!”
王越垂首道:“陛下,证据确凿。那女官已招认,是受了袁隗太傅的夫人,以重金相诱,并许诺事后保她全家富贵。
袁夫人还提供了特制的毒药,以及如何利用慕儿公主名义送出糕点的计策。
因为她的女儿袁紫烟与蔡琰夫人和卢婉夫人同时了楚王府。
袁太傅的夫人见两位夫人已经身怀六甲,而袁紫烟夫人尚未有孕,心中焦急,又见楚王府日益兴旺,隐隐有压过其他藩王之势,便起了这歹毒之心,意图一石二鸟。
一来,若能除去蔡、卢二位夫人腹中胎儿,尤其是若有男婴,便能大大削弱楚王府的根基与未来的希望;
二来,此事若能成功嫁祸于皇后,陛下盛怒之下必废后,太子之位亦将动摇,届时,袁氏便可从中渔利,甚至……”王越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甚至,为自家女儿袁紫烟谋求更高的地位,乃至……母仪天下。”
“母仪天下!”灵帝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嘲讽,“他们袁家的胃口,倒是越来越大了!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还不满足吗?非要将朕的江山,朕的骨肉,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才甘心吗?”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来人,传楚王刘御、太傅袁隗进宫。”灵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竟有几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殿外的内侍们早已被这几日宫中的紧张气氛吓得噤若寒蝉,此刻闻听圣谕,更是连滚带爬地去了,生怕迟滞片刻便会引火烧身。
灵帝独自站在殿中,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份摊开的卷宗,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灼烧殆尽。
袁氏!这个盘踞大汉数百年的庞然大物,如今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他一直以为,袁隗虽有野心,却还顾及着君臣之礼,顾及着袁家累世的清名。
却没想到,他们为了权势,竟能如此不择手段,连尚未出世的皇孙皇孙女都不放过!
“母仪天下……”灵帝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的悲凉更甚。他想起了袁紫烟,那个嫁入楚王府的袁家女儿。
温婉贤淑,才情出众,曾一度让他觉得,袁家或许真的能成为皇家的助力。
如今看来,那不过是袁家精心编织的一张网,而刘御,他最有出息,也最让他忌惮的儿子,便是那网中的猎物。
就在灵帝心绪翻腾之际,殿外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不同于寻常官员的趋步,那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
“臣,刘御,参见陛下!”
一个身着玄色王袍,面容英挺,眼神锐利如鹰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他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正是楚王刘御。他显然是刚从城外军营赶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尘土与铁血气息,与这奢华却压抑的宫殿格格不入。
灵帝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刘御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最终落在灵帝那张写满疲惫与愤怒的脸上,以及案上那份墨迹未干的卷宗。
他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御儿,你来了。”灵帝的声音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
“谢陛下。”刘御起身,垂手立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他没有急于询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传来太傅袁隗那略显迟缓的脚步声。
袁隗今日依旧是一身儒雅的太傅朝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看起来如同一位和蔼可亲的宿儒。
只是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微微有些闪烁,步伐也不如往日那般稳健。
“老臣袁隗,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袁隗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声音苍老而恭敬。
灵帝端坐龙椅,目光如两道冷电,直直射向袁隗:“袁太傅,免礼平身。”
“谢陛下。”袁隗缓缓起身,目光不经意地与刘御相遇,刘御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他心头莫名一寒,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
他连忙移开目光,看向灵帝,脸上堆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色:“陛下今日急召老臣与楚王殿下,不知有何要事?莫非……那楚王府的下毒案,已有眉目了?”
灵帝冷笑一声,将案上的卷宗猛地掷了下去,卷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落在袁隗面前的地上,散开的纸页如同扇面,将那些触目惊心的供词与证据暴露无遗。
“袁太傅,你自己看看吧!看看你们袁家,都做了些什么好事!”灵帝的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充满了冰冷的愤怒。
袁隗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
他颤抖着弯腰,捡起地上的卷宗,双手捧着,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文字。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苍白,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涔涔而下。
“这……这……”袁隗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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