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岁宁的。
许岁宁若真走了,那孩子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再快活了。
衡哥儿是她的亲孙子,看着他长大的,怎么忍心看他日后后悔?
老夫人顿了顿,见许岁宁仍不说话,便又劝道:“岁宁,你是个通透的孩子,祖母知道委屈了你。可这世上的事,哪能桩桩件件都顺心如意呢?你就当……就当是瞧在祖母这张老脸的份上,再忍一忍。”
“祖母当年嫁进裴家,头三年被婆母立规矩,冬日井边洗衣,夏日灶前熬药,一句苦都不曾喊过。后来你祖父纳了两房妾室,我也咬牙咽了。”
“日子不都是这样熬出来的么?”
许岁宁听着,细眉蹙了起来。
她知道老太太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想叫她再忍一回,再退一步。
甚至不惜用自己年轻时的苦楚来比她的苦楚。
可她不一定非要走她那条路。
许岁宁声音平平的,抬眸道:“祖母,我不在乎他对我有没有情。”
“过去两年,他不曾正眼瞧过我,我也不曾怨过半分。”
“如今我不愿等了,老太太却要我不走。您说他心里有我……”
“可他的心里有没有我,同我想不想留,是两回事。”
裴老夫人闻言,面色有些不悦了:“岁宁,祖母待你如何,你心里也该有数。这满府上下,我什么时候叫你在人前下不来台过?我是真把你当亲孙女疼的。你若为着今日的事便冷了心肠,不值当。”
“你便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该再给衡哥儿一个机会。夫妻之间,哪有过不去的坎?”
许岁宁看着老太太面上那层殷切的神色,只觉得浑身发冷。
两年了。
她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两年,日日夜夜对着这些人。
他们不喜欢她,她心里头再清楚不过。
可偏偏就是这些人,一边冷着她,一边压着和离书,死活不肯放她走。
老太太方才那番话,听着像掏心掏肺,可底下藏着的哪一句不是为了裴府的体面?
她忽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裴老夫人见她不开口,只当她年轻脸皮薄,还抹不开面子,便换了话头:
“还有一桩事。过两日,那位世叔姬长龄要来府上。他与衡哥儿的父亲是故交,也算得上是你的长辈,届时你须得好好准备一番,打扮得体面些,敬一盏茶去。”
许岁宁听了,也没答应不应,只微微低了低头,算是默认了。
裴老夫人见她这般,知她心里头压着事,也不再留她,挥了挥手道:“行了,回去歇着吧。这两日好好养养精神,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许岁宁依言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门。
月容迎上来,见她面色不大好,不由轻声问:“少夫人,午后可有什么安排?铺子里的事……要不要奴婢去传句话?”
许岁宁低头想了想。
铺子的事有她信得过的掌柜盯着,不必操心。
至于习香……
已经耽搁好几日了,心里头其实也惦记着那几味新调的香方。
可这几日心里头乱得很,便是去了,大约也静不下心来点那一炉香。
许岁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来看月容:“去醉仙楼吧。”
月容愣了一下:“少夫人?”
许岁宁没有解释,只抬步往前走了。
她忽然很想尝一尝,当年养父他们酿的那种酒是什么味道。
她一直想尝,却总尝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