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感,悄然扣在陈清德头上,提前堵住所有质疑。
陈清德自然也听出了这层隐晦的意味,他不动声色地接话道:“远疾重启治疗,也不是刻意瞒着你。这件事你大哥也不知道。目前还处于前期评估筹备阶段,没有敲定最终方案,暂时不宜公开。”
陈远清立刻颔首,语气诚恳:“爸,我理解。医疗大事,谨慎为先,方案未定之前,确实不宜声张,徒生波澜。”
陈清德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直看向陈远清,缓缓抛出最核心的拷问:“这次叫你过来,就是想听你的真心话。你觉得沈健出事,是有人刻意针对我们陈家,还是仅仅只是一场凑巧的巧合?”
这个问题,是整段对话最致命的陷阱。
陈远清心底瞬间警醒,心思飞速运转。
人心最是经不起推敲,太过淡然是心虚,太过笃定是刻意,唯有犹豫权衡,才是普通人最真实的反应。
如果他脱口而出是巧合,便是欲盖弥彰,坐实刻意淡化阴谋;如果他直接咬定是针对陈家,又会主动将视线拉回家族内斗,引火上身。
他必须拿捏分寸,给自己留足退路,也给父亲递上合理的猜忌出口。
陈远清微微低下头,眉头蹙起,露出一副深思熟虑,反复权衡的模样,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佯装斟酌良久。
陈清德看着他这副迟疑纠结的样子,心头不耐稍起,沉声开口:“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陈远清抬起头,像是斟酌再三才下定决心:“爸,在评判这件事之前,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必须如实告知您。”
“你说。”
陈远清深吸一口气:“李广文已经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了。”
陈清德的眉头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与凝重。
陈远清继续趁热打铁:“而且他大概率很早就知晓此事。他之前配合解锁质押股份,推动广盛集团定增瑞康生物,所有看似退让妥协的操作,全都是刻意布局。一个人一旦彻底失去所有念想与盼头,剩下的便只有不择手段的疯狂报复。”
说到这里,他适时停顿,静静观察着父亲的神色变化。
陈清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沉沉消化着这个颠覆性的消息。片刻后,他声音低沉开口:“你的意思是,这次沈健出事,也是他的报复手段?”
陈远清没有正面应答,只精准补全最关键的佐证链条,完美转移所有视线:“爸,还有一个关键点。李可馨曾在智合研究中心任职,更是D-OXy项目的核心研发成员之一。”
这句话精准落地,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为所有疑点找到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陈清德目光一凝,转头看向一旁全程沉默旁听的陈向晚。
陈向晚微微颔首,语气严谨客观:“二哥所言属实,李广文确实发现了不育一事,这件事大哥有提醒过我。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此次禁药风波与他,与李可馨有关。”
这番话中立谨慎,她不想放过任何一种可能,但也不想让父亲对自己有所猜忌。
陈清德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家族内斗猜忌,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大半。
他望着窗外无尽雨幕,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
原来如此。
一切巧合,皆有源头。
李广文恨自己,让他半生谋划付诸东流。极致的恨意,会让人穷尽一切手段,拖仇人坠入深渊。
他无法撼动自己,便将所有恶意,对准了自己最柔的地方,毫无还手之力的陈远疾。
而D-OXy的流通破绽,栽赃沈健的完美契机,恰好被熟知药剂一切底细的李可馨完美承接。
所有线索闭环,所有疑点通顺。
陈清德指尖轻叩椅背,神色深沉。
他全然没有察觉,对面端坐的陈远清转瞬即逝的眼底笑意。
最顶级的从不是亲手作恶,而是让旁人的恨意,替自己掩埋所有肮脏。
这场父子交锋,他看似被动应答,如实禀报,实则早已暗度陈仓,将所有罪责与猜忌,稳稳转移到了李广文父女身上。
而灯下的黑暗,永远无人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