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府上上下下已经将行李打包的七七八八。
终究是，要离开了。
府上下人全都聚集在院中，等候着魏延的发落。
这位骠骑将军一旦离开成都，魏府便会形同虚设。
再也用不到如此多的下人，兴许他们就会成为无业游民。
如今这种乱世，也意味着少了一份温饱。
咯吱一声，魏延推开房门。
庭院中，落针可闻，众人屏住呼吸，面露担忧。
“老爷，东西已经收好了，您可以出发了。”
老管家语气淡然，听不出其中的任何情绪。
魏延印象中，这位老管家几乎没有失态的时候。
每次见到自己都是恭恭敬敬的，自己交代的事也会做的尽善尽美。
“如果有愿意去南疆的，便随行吧，如果不愿，给些银子遣散了吧。”
闻言，庭院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舒气声。
老管家迅速打问每一个人的意愿，很快便将众人纷纷安置。
整个院子只剩下两人。
“莫老，你呢？”
莫老，是老管家的名字，至于具体的姓名，魏延原身的记忆甚至都记不起来。
老管家微微颔首，魏延这才细细端详一番。
沟壑纵深的老脸，稀疏斑白的头发，藏在这外貌下的，是老者的精明能干。
“老爷，老朽已经老了，路途颠簸，怕是都活不到南疆。”
魏延点了点头，别说三国时期了。
哪怕是21世纪，莫老这个年纪，也经不起长途颠簸。
“那便由你打理魏府，每月去支取些银子，雇些下人，莫要操劳到自己……”
不知不觉间，魏延越说越多，甚至说道后面自己都觉得太唠叨了。
莫老就站在那里，低着头静静听着主子的吩咐。
“罢了罢了，废话太多了。”
魏延摆了摆手，跨步离去。
在他踏出小院前，莫老略带哭腔的声音如一块巨石坠落湖面，在他的心中荡起层层涟漪。
“老奴，愿老爷松柏之寿，顺遂到老！”
魏延的脚悬在空中，迟迟踏不出那一步。
松柏之寿，顺遂到老。
这一刻，他听到的不是下人的祝福，仿佛是一名长者的临终叮嘱。
没有掺杂任何利益，不涉及其余任何人。
只是为了自己。
不谈百姓，不讲社稷，不论功名。
不是请求，只是祝愿。
魏延的身子颤颤巍巍，一个不慎，右脚踏出了院门。
“好。”
他扬起头颅，强撑着让自己尽量走的顺畅。
行至府门。
噗通一声。
魏延的身躯剧烈抖动起来。
可是他不敢回头。
“老爷，下次见面，下辈子见。”
沉重的呼吸声侵占了魏延的听觉，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迈出那一步的。
“老爷，千万要让老奴，多等些时日！”
“一定。”
……
行军队早已在府外等候魏延。
可如今的魏延，用行尸走肉来形容更为贴切。
连上马这么简单的动作，都需要一旁的护卫帮扶。
时间的感觉被模糊，他总觉得，某一刻好像长的像是永远。
又在某一时间段，短的像是一瞬。
三个愿望，在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
百姓之愿，护南疆百姓顿顿温饱。
丞相之愿，垂佑边疆。
莫老之愿，松柏之寿，顺遂到老，莫要早日相见。
三个愿望，不尽相同。
却都承载着不同的愿景。
魏延突然莞尔一笑。
“这哪里是三个愿望，分别是蜀汉的三个嘱托啊！”
思忖之时，张翼带着一队人马，手中拿着圣旨赶来。
“骠骑将军听封！”
魏延眉头紧皱，下马迎接圣旨。
难不成刘禅变卦了？
自己不用去南疆了？
张翼翻开圣旨，清了清嗓子。
皇帝诏曰：
骠骑将军魏延，加封庲降都督。
庲降都督，蜀汉八大都督之一，南疆地区大都督，负责镇抚南疆。
魏延加封庲降都督，现任庲降都督马忠则被调回成都，恰好马忠的上一任，便是张翼。
“臣，领旨。”
空欢喜一场，整了半天原来就是多给一个都督的名义，能够方便自己办事。
魏延起身打算接过圣旨，继续赶路。
张翼一脸坏笑的堵在他身前。
“张翼，封征南大将军，隶属魏延麾下。”
旋即，张翼凑上前来。
“将军，您又得跟俺共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