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你救人。”
“不是谢你把人收下来。”
……
温云背过身,把手在栏杆上按了按。
烦。
烦得他想砸东西。
他活了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现在他动不了这小子。
打?打了书瑶要跟他杠。
赶?赶走了,幼宁晚上没人哄。
那本自传他看到最后,看得清楚。
那两个孩子,已经彻底离不开这个人了。
全搭进去了。
温云是做生意的。
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局。
牌全在对面手里,你只能加价。
所以他只能从别处帮女儿。
温云回过身。
“算了,我说点实在的。”
“钟家那丫头。”
“你现在,立刻,把联系断了。”
“电话拉黑,微信删了。”
“她要找你,你躲。”
“三个变两个,我今天这事就算过去。”
林洛沉默了三秒。
“抱歉。”
“温叔叔。”
“我做不到。”
“那晚我是对三个人一起说的。要断,我该三个一起断。”
“单挑一个出来断,那我就成了看菜下饭。”
“谁家有势力我留着,谁不好惹我留着,剩下的我丢了。”
“那我才真是渣男。”
“钟灵没有对不起我,也没有对不起书瑶和幼宁。”
“她帮我们摆摊,帮忙照顾幼宁。”
“这样一个人,我说断,就断。”
“那我以后拿什么脸跟书瑶和幼宁说,我不会丢下她们。”
……
温云看着他。
然后他把手伸进了西装内兜。
“咔。”
枪口抬起来的时候,太阳正好从江面上反上来一点光,照得那截金属亮了一下。
黑洞洞的口,抵在林洛额头前头,一寸。
“林洛。”
温云的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应该知道我温家什么体量。”
“我今天在这亭子里把你办了,明天连个水花都没有。”
“最后一次机会。”
“断,还是不断。”
林洛没躲,连眼睛都没眨。
他抬起头,直直地跟温云对视。
这一枪,不会响。
他看得出来。
从下车那一刻就看出来了。
门口没有车队,没有列队的佣人,没有礼炮。
一百九十道菜,正中间摆着两盘寒碜的胡萝卜和溏心蛋。
这个男人愧疚了十九年。
他不会杀掉幼宁离不开的那个人。
他不会让书瑶恨他一辈子。
林洛开了口。
“温叔叔,您不会杀我。”
“您杀了我,幼宁会恨你。”
“书瑶会跟温家断得干干净净。她那个人,一断,就是一辈子。”
“您找了十九年。”
“不是为了今天在这,为了我这么个穷写手,把两个女儿再丢一次。”
……
亭子里,静得能听见江水。
一秒。
两秒。
温云的手慢慢落了下来,把枪收回内兜。
然后他吐出一口气。
“你倒是不怕死。”
温云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算了。”
“钟家那丫头,你继续。我不管了。”
“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洛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亭子里了。
他连遗言都想好了。
书瑶,账本第五页那笔面粉钱记错了。
“什么条件。”
“您说。”
……
温云背着手,走到亭子另一边。
“从今天起。”
“你是我两个女儿的贴身侍从。”
“第一。”
“我两个女儿的任何要求,你不能拒绝。”
“不管多不讲理,多莫名其妙。她们说要,你就得给。”
“第二。”
“不能违背她们的任何意愿。”
“第三。”
“你要离开她们,得申请。”
“提前说明去哪,多久回。她们点头,你才能走。”
“她们不点头,你哪也别去。”
“第四。”
“书瑶熬夜算账,你陪着。不管算到几点,你不许先睡。”
“第五。”
“幼宁渴了,你端水。”
“温的,不许太烫。”
“第六。”
“幼宁怕黑。她夜里醒了要人,你得在。”
“第七。”
“她们不开心了,你哄。”
“无聊了,你陪。”
“想笑了,你就得有本事让她们笑出来。”
“你不是会写小说吗。”
温云看了他一眼,语气有点冲。
“往后少写点你那些自传。”
“多写点让我女儿高兴的。”
“第八。”
“别在她们面前说温家好话,也别说坏话。”
“第九。”
温云停了一下。
“她们哭的时候,你别走。”
“你要是敢在那种时候再走一次。”
“我今天那把枪,就该响了。”
……
林洛越听越感觉不对劲。
端水。
哄人。
陪着熬夜。
人家点头才能出门。
这不就是贴身男仆吗。
叫什么侍从。
说得那么好听干什么。
不过他没吭声。
因为他也听明白了。
温云这是,在给他台阶下呢。
这个刚刚拿枪指过他脑袋的男人,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要的其实只有一句话,
你别走。
林洛想明白这一层,开口道。
“好。”
“温叔叔,我答应。”
“九条,我都记住了。”
……
温云看着他答应了。
心里却一点轻松都没有。
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这个决定,是好,还是坏。
放着一个脚踏三只船的穷小子,在两个女儿身边,还亲手把他绑得更死。
他这辈子,做过上千个决定,从来没有一个像今天这么没底。
可他实在没别的路。
他找到女儿的时候,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