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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雪垂眸沉思片刻，语气淡然客观，不针对任何人，不掺杂私怨，只述事理：
“新旧更迭，朝堂最是复杂。”
“或是朝中旧臣心存顾忌，欲查旧档自保；或是派系相争，借前朝旧事构陷政敌；亦或是市井闲散之人猎奇窥探。”
她轻轻一句，轻飘飘点破关键：
“最想掩埋旧朝真相的是朝臣，最想挖出旧朝破绽的，亦是朝臣。”
一语惊醒局中人。
萧砚渊眸色骤然一动。
是啊。
前朝覆灭最大的受益者，是如今身居高位的一众开国老臣。
当年城破过快、败得蹊跷，最心虚、最忌惮、最怕旧事重提的，便是那批亲手投敌、换得荣华的相党众人。
若有异动，绝非前朝余孽作祟，更大概率是朝堂派系互撕，借旧朝旧事做文章。
颜雪看似随口推测，实则精准将帝王的视线，从自己身上，完美引向了叛相一党。
不动声色，借力打力。
既洗清自身，又埋下怀疑种子，让萧砚渊开始审视那群看似忠贞不二的开国重臣。
萧砚渊眸底暗沉翻涌，心思瞬间百转千回。
他先前所有揣测，皆困于“前朝遗主执念难消”，却唯独忽略了新朝臣子心有鬼胎。
当年那场太过顺利的破城，本就疑点重重，只是多年已定，无人再敢深究。
他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看得通透。”
“不过是绝境看人看事，比旁人清醒几分。”颜雪垂首躬身，姿态恭谨守礼。
不争、不辩、不邀功、不生事。
全程温顺安分，却句句藏锋，步步破局。
萧砚渊静静立在原地，望着她单薄沉静的身影，心底思绪愈发复杂。
他越发看不懂她。
说她放下执念，可她眼神深处始终藏着不灭韧劲。
说她暗藏筹谋，可她一言一行皆无可指摘、无半分破绽。
太过安分，太过通透，太过清醒。
这般女子，困于深宫，甘于沉寂，实在太过违和。
“也罢。”良久，他淡淡开口，“朕信你一次。”
“但沈明鸾，朕再提醒你一句——深宫无秘密，朝堂无侥幸。”
“若真有异动，朕迟早会查得水落石出。届时，谁藏私心，谁弄风波，朕绝不姑息。”
这话，看似对她警示，实则暗藏敲打相党。
颜雪心下了然，轻轻俯首：“民女谨记陛下教诲，此生安分守拙，绝不妄生事端。”
……
帝王离去，晚风重归平静。
殿中威压尽数褪去，灯火轻轻摇曳。
殿外宫人重新轻手轻脚入殿值守，不敢窥探半分。
直至彻底听不到帝王脚步声，颜雪方才缓缓抬起眼眸。
眼底所有温顺悲凉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彻清明。
【1314：宿主！太险了！极限拉扯！完美洗白！还顺势让陛下怀疑了相党！这波反杀太漂亮了！】
颜雪心底冷静复盘。
今日这一场试探，凶险至极。
一旦应答出错，便是再起风波，甚至暴露深挖旧案的真正目的。
好在她始终恪守人设，以“亡国孤女无力妄为”破局，以“朝臣心虚互斗”引疑，层层拆解，滴水不漏。
更重要的是——
萧砚渊心底的怀疑种子，已经彻底落在了丞相一党身上。
帝王本就忌惮相权过重，如今再添“旧档异动、旧事蹊跷”的疑虑，必会暗中派人彻查当年破城真相。
她不能查、不敢查的朝堂旧案，从今往后，会由帝王亲自去查。
这，才是今日最大的收获。
“相党众人做贼心虚，必然慌乱。”颜雪轻声在心道，“他们越是急于掩盖，越容易露出破绽。”
顾、温、吕三人日夜忧心，丞相忌惮难安，这群人心底藏着滔天罪孽，最畏旧事重提。
如今帝王目光扫向他们，便是最好的契机。
无需她动手，无需暗部冒险。
帝王的猜忌，便是最锋利的刀。
夜色渐深，月色穿窗，静静落在栖鸾宫青砖之上。
囚笼依旧，禁锢未消。
可局势早已悄然翻转。
她身在方寸深宫，不动一招一式，不流半分痕迹，已然搅动朝堂风云，借帝王之心，悬起了叛相一党的夺命利刃。
风起青萍，暗流汹涌。
残凤栖于渊，静待奸佞自露马脚，静待真相水落石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