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做了选择,便要承担后果。"盖聂对此也有点点不忍,但他只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只能寄希望你的让羌人为秦前驱之策,能减少点杀戮吧。"
韩沥没有接话。
这种汉朝才慢慢兴起的计划,早熟于秦国,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行
马蹄踏过官道上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前方嬴政的安车已经近在咫尺了。
盖聂拨转马头,绕向安车的右侧。
韩沥则勒了一下缰绳,让马速慢下来,正好卡在安车左侧与郎卫之间的那个空档里。
这是随驾近臣的位置,不前不后,不远不近。
他偏过头,隔着车帘的缝隙看了一眼车厢内部。
嬴政端坐在主位上,冠冕未卸,十二旒珠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能感觉到——嬴政的目光正穿过帘缝,落在官道前方那片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尘土里。
他在看咸阳的方向。
而且什么也没说。
见嬴政暂时不想在行进时说话,韩沥也把目光转向前方。
马蹄踏过官道,一下,又一下,节奏不乱。
咸阳怎么样了,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的府邸正在承受什么。
但眼下,他只能担忧于自从自己暴露了选边站的底线后,嫪毐会对自己的势力施加着怎么样的雷霆之怒呢?
而就在韩沥跟随着嬴政车驾不急不缓向着咸阳进发的时候。
此刻的咸阳。
韩沥府邸外的街巷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叮铃"一声脆响——一个小陶罐从院墙后面飞出来,罐口塞着布条,布条上点着火,在空中翻了两翻,直直落进刚刚收拢的盾阵中间。
陶罐砸在盾面上碎开,高浓度的点火酒泼洒开来,被明火一燎,"噗"地一声炸开一片炽白的火光。
几面盾牌瞬间被烧穿了蒙皮,后面的士卒惨叫着丢开盾牌往后倒,衣甲上还粘着一簇簇黏糊糊的火苗,怎么拍都拍不灭。
偏偏这火就像活了一样,不停地围着盾阵的其他士兵擦过,又燃起来了火焰。
很明显,这火竟然在被人操控——这导致阵型当场当场乱了,那个屯长喊了两声"稳住"没人理,只能挥手让盾兵后撤。
后面的弓手阵见此情形,百将一咬牙,抬手劈下——
"放!"
一连串弓弦震响,箭雨斜斜地越过盾阵残骸,直扑韩沥府邸的院墙和屋顶。
箭矢扎进夯土墙面,扎进瓦檐,扎进门板,发出密集的"咄咄"声,像是下了一场铁钉雨。
可院墙后面没有传出惨叫。
倒是有几支箭被院内的什么物件磕飞了,也有几支钉在墙上之后晃了两晃便停住了。
箭矢在日光下留下一片斜插的影子。
下一刻,几只奇怪样式的巨弩就被架起来了,这似乎是一种蹶张弩,但有一人多高,旁边的各两架弩都是有两三人伺候的,唯独中间的一驾弩由一个女子伺候——而这个女子就是梅三娘。
此刻她正露出狞笑。
他们也是用的抛射模式,而且马上按动机括,“嘭嘭嘭嘭嘭……”下一刻,五支如同小矛一样的铤装弩箭就迅速地射到了天空,并且划出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然后直直下坠。
“咄咄——”五支小矛虽然不像弓箭手一样抛射如雨,却是直接造成一根小矛一样的铤装箭直接射穿了几个人,然后深深插入了地面。
五根铤装弩箭,直接射死了十几个弓手,这顿时造成了弓箭手的士气大溃,不得不再度向后退去。
而街道上,还有被他们丢弃的秦制蹶张弩,手弩——实在是……韩沥府上出现的武器,比当下秦军的制式武器在威力和射程上还要好!
在盾阵和弓手又一次被离远后,射手们马上就把这五台弩向着掩体下抬下来,在由木板搭成的防箭棚里重新上弦。
只见梅三娘将弩弦钩挂在铁质弩机上之后,随即就一人两手转动着弩架上的转轮——而其余人必须得用两人才能才能快速复位。
等复位完毕后,再将一把新的大弩箭给按在了滑槽上,等待着下一次释放。
而她抬头看了看旁边一直在驾御火焰伤地,一直气喘吁吁,心跳不止的,但依旧神色疯狂的焰灵姬,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很紧张刺激,被箭雨集火的时候差点觉得要死了。
但是……梅三娘看看这些由韩沥留下来的恐怖弩具,从连弩到这能狙杀多人的强弩——甚至还有一把正在组装,等待对面可能出投石机时,就要亮出来的三弓床弩……
踏马今天是真的爽!
梅三娘突然有种嗜血的畅快感。
然后就成了惊恐感——这些武器太强了,要是对付魏国……对付披甲门,他怎么应付呢?
梅三娘只感觉痛并快乐着。
而逐渐后撤的盾阵后面,一个浑身泥灰的百将正蹲在一辆倒翻的板车后面,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灰。他身后还趴着几十个士卒,衣甲不整,喘气声一片。
他看着前方那片被烧得焦黑的街面,还有街上被连弩射穿致死,被陶罐焚烧致死,还眼下被又一种强弩射杀致死的士兵——大概有几十甚至上百的伤亡了。
又看了一眼韩沥府邸那扇至今没有倒下的正门,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这是第三波了。
推不动。
根本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