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交错。
韩信也在这次宫宴上见到了萧何。
萧何坐在他斜对面,正跟旁边的官员低声说着什么,神色如常,眉目温和。
韩信的目光一落上去就再没移开。
他不久前才见过这副表情,在他的府邸前。
那天的萧何也是这般神色温和,语气如常:“吕后召你入宫议事,我陪你走一趟。”
他信了。
萧何陪他走过长街,走过巷道,走过宫门,直到刀斧手从暗处涌出……
韩信闭了闭眼。
萧何敏锐捕捉到那道沉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适时转头看去。见是一位面目陌生、气度不凡的年轻将领,他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笑意,抬手端起案上酒杯上前,姿态谦和有礼。
“将军看着眼生,想来是初次相见,不妨共饮一杯?”
韩信死死盯着那只酒杯,心绪翻涌,复杂难言。
萧何的手悬在半空,笑意淡了些:“将军不能饮酒?”
韩信缄默不语,唇线紧抿,周身气氛瞬间凝滞。
陈平眼皮直跳,起身快步走过来,接过萧何手中的酒杯。
“萧田部,恰好有件事想请教。”
萧何微怔,“何事?”
陈平侧身一步,稳稳隔在韩信与萧何之间。
“此处人多耳杂,我们移步别处细说。”
萧何被陈平半拉半请地带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韩信一眼,小声问陈平:“这位将军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陈平脚步微顿,“……没有的事。”
蒙恬将三人的官司尽收眼底。
他偏头看向秦始皇,只见祖龙端着酒盏慢悠悠浅酌,一副袖手旁观,饶有兴味的模样。
蒙恬便也没吭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宫宴落幕,人声还未散尽。韩信步履匆匆踏出咸阳宫,凛冽夜风迎面灌入衣襟。
他走得很急,像是要把繁冗酒气与过往纠葛通通甩在身后。
一道沉稳厚重的嗓音响起:“韩信。”
韩信脚步骤然一顿,旋即回身行礼,态度还算客气:“蒙将军。”
蒙恬缓步上前:“陪我走走。”
韩信本能生出几分疏离,可转瞬想起卢浩此前叮嘱,说自己孤高寡言、不善交际,要稍稍变通。
心念微转,他抬步跟了上去。
沉默并行数步,韩信率先开口:“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在蒙恬眼中,卢浩招来的这一众能臣将领,都是弟弟。弟弟心里有疙瘩,他身为长辈,理应出面开解。
他素来直爽,不绕半点弯子:“上辈子的种种恩怨,你当真放不下?”
夜风徐徐吹过,韩信默然良久,不客气的问:“倘若赵高站在将军面前,将军能放下过往仇怨吗?”
蒙恬答得干脆:“放不下。”
他侧眸看向身侧的韩信,字字清晰:“但陈平、萧何,与赵高绝非同类,他们当年皆是听命行事。冤有头债有主,你若要杀刘邦、杀吕雉,我绝不拦你。”
韩信嗓子有些哑:“道理我都懂……”
“我知你心中有怨气。”蒙恬冷冷打断,“若是你实在无法释怀,我便让章邯即刻赶回咸阳。”
韩信骤然失语。
蒙恬沉声问,“你与章邯之间的旧账,是不是也该算算?”
韩信:“…………”
清冷夜风穿梭在两人之间,廊下悬挂的灯笼风轻轻摇晃,光影斑驳,明明暖意融融,却晃得韩信脸色发青。
蒙恬言至于此,觉得敲打够了,拍了拍袍子准备回府。余光突然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直直朝着宫门方向疾步而去。
是孙思邈和小果子。
蒙恬心头一紧,走过去拦住两人,小声问:“孙先生,这么晚了,有何急事?”
孙思邈语速急促:“卢浩晚宴饮了酒,回去便有些发热。”
蒙恬还想再问,孙思邈却无暇多言,转身匆匆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