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昆靡的人很细心,提供了死者的基本特征。
两人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陈平才缓缓开口。
“徐阿牛,我巡视楚地驿站时遇见他们兄妹俩。父母亲人皆死于战乱,他做苦力养活妹妹。”
“那天阿兰病了,他跪在药馆前求药。我见他可怜,顺手付了药钱。没想到当晚他找到客栈,说要给我当牛做马。”
卢浩心里像灌了铅:“阿兰多大?”
“八岁。”
卢浩一时说不出话来。八岁的小阿兰,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
“徐阿牛走时将妹妹托付于我,”陈平靠在车壁上,嗓子有些闷,“我总得将小姑娘安顿好。”
马车在一处小院前停下。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丛指甲花。
院子里住着三户人家,都是谍部家眷。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蹲在井边,拿小木棍逗蚂蚁。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圆溜溜,映着日光,亮得像两颗水洗过的黑石子。
她见到陈平,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脆生生地喊:“阿兄!”
几个婶子闻声从屋里出来,见陈平来了,笑着擦手:“陈尉,阿兰乖着呢,昨儿还学了三个字。”
陈平蹲下来,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认字了?真厉害。”
阿兰仰着脸,认真地看着他:“阿兄,我兄长何时回来?”
陈平轻声哄:“他走得太远了,等阿兰再长大些才能回来。”
阿兰重重地“嗯”了一声,又低头去逗蚂蚁。
卢浩站在院门口,嗓子有点堵。
陈平站起身,对婶子们说道:“我把阿兰接走了。”
几个婶子愣了愣:“接去哪儿?”
陈平随口应付道:“给她寻了个女先生。”
婶子们登时眉开眼笑:“那可太好了!阿兰这孩子机灵,学什么都快。”
陈平又嘱咐了一句:“有劳婶子们照看这间屋子,别让人动。”
婶子们连连应下,又拉着阿兰的手絮叨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阿兰迷迷糊糊地被陈平抱上马车,揉着眼睛问:“阿兄,我们去哪?”
“去学本事,阿兰愿意吗?”
小阿兰认真想了想,“学了本事,可以挣钱给兄长娶个嫂嫂吗?”
陈平偏过头去,低低应了声:“嗯。”
马车晃晃悠悠穿过几条街,在一座气派的大宅前停下。卢浩先将阿兰抱下马车。
巴家的老管家已等在门口,躬身笑道:“可算来了,老祖宗在里头等着呢。”
阿兰有些怕生,仰头看着那扇朱红大门,门槛高得她迈不过去,门楣上雕着缠枝花纹,两盏灯笼挂在檐下,簇新的。
跨过大门,院子比她们住的那条巷子还宽,影壁雕着松鹤,绕过影壁,回廊弯弯曲曲。
阿兰看呆了,脚步越来越慢,攥着陈平的手指头微微发紧。
正堂里,巴清已经等了许久。见陈平牵着小姑娘进来,顿时招呼道:“哟,好水灵的小丫头。来,走近些让我瞧瞧。”
阿兰抬头看陈平,陈平摸了摸她的脑袋:“叫人。”
阿兰小声喊了句:“老祖宗。”
“哎,真乖。”巴清一迭声地应着,伸手将阿兰拉到跟前,“以后跟着老祖宗好不好?这儿有桂花糕,有蜜饯,还有人陪你玩。”
阿兰又看看陈平,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卢浩这才凑到陈平身边,小声问:“你怎么想的?把阿兰送到巴家?”
陈平小声道:“我不想她再跟谍部沾上任何关系。”
卢浩沉默一瞬:“也对。巴家虽是商人,但有钱有势,能给小阿兰最好的生活。”
“巴清是陛下的心腹,自会好好照看她。”陈平看着阿兰的背影,“她可以读书识字,将来学管账也好、学医也罢、学织造也成,不论她想学什么,都能凭本事立足。”
卢浩叹服:“你想得真周全。”
巴清已经牵着阿兰往后院走了,边走边轻声哄:“老祖宗带你去看后院的花,那里面有两只小兔子……”
阿兰回头看了陈平一眼,见陈平冲她摆了摆手。
小姑娘便扭过头,跟着巴清的脚步,一蹦一跳地往后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