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合适的时机。
不能太早,不能太晚。
要在对方最得意、最放松、最以为自己安全的时候,突然出现。
就像前世他处理那起跨国洗钱案,客户以为资金已经转到离岸账户,万事大吉,结果他一封律师函过去,直接冻结全部资产。对方当时打电话过来骂他阴险,他说:“我不是阴险,我只是——一直在看着。”
现在也一样。
他已经在看着了。
他闭上眼,神识顺着那股新生的权能蔓延出去,穿过阴阳壁垒,掠过山河大地,扫过城池宫阙。
他在找。
找那些藏在暗处的违规行为。
果然,没一会儿,他就发现了几处异常波动。
北域雪岭,某座祠堂内,香火旺盛,阵法隐现,明显有人在准备招魂仪式;西极荒原,一座地下密室里,一名老者盘坐中央,周身缠绕着诡异红光,像是在用邪法续命;南荒深处,某个宗门禁地,一群弟子跪拜在地,头顶悬浮着一块残破玉简,上面刻着《唤灵录》三个字。
还有更多。
零零散散,遍布诸天。
这些人,有的是真不懂规矩,有的是存心试探,有的是自以为高明,觉得地府管不到他们头上。
君不凡一一记下位置,打上临时标记。
不是立案,只是存档。
等他正式开启投影,这些地方,都会收到通知。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判官笔上。
笔身温润,像是有了温度。
他知道,这东西现在不只是个工具,它成了他意志的延伸。只要他想,它就能把他的声音、他的权柄、他的规则,送到阳间的任何一个角落。
但它送不出去拳头。
这是限制。
也是保护。
他不能直接动手,不能打人,不能杀人,不能毁阵。他只能“出现”,只能“宣告”,只能“标记”。
可这就够了。
在这个世界,有时候一句话,比一拳更可怕。
你不怕打架,你怕被记档案。你不怕受伤,你怕死后遭罪。你不怕活着被人追杀,你怕轮回路上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要的就是这种怕。
他不需要打得过所有人,他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干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得见。你走的每一步路,我都能给你标上记号。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死。
死后的账,我慢慢跟你算。
他伸手,轻轻抚过判官笔的笔身。
触感光滑,像是摸到了某种契约的纹路。
他知道,这套新权限的本质,其实就是——把地府的司法体系,提前铺到阳间去。
以前是“事后审判”,现在是“全程监控”。
以前是“你死了我才管你”,现在是“你活着我就盯着你”。
这不是越界。
这是升级。
他端坐不动,面具下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丝弧度。
“你说我是个阴差?”他低声自语,“我还真挺像。”
只不过,我不是跑腿的,我是稽查的。
他想起前几天小幽抱怨加班费超标,他还说:“省什么钱,地府现在是正规单位,干活就得给报销。”
现在想想,说得一点没错。
正规单位,就得有正规执法手段。
不能人家都开始偷税漏税了,你还只会等他们主动来补缴。
得主动出击。
他再次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权能。
它像一条暗河,静静流淌在魂海深处,尚未爆发,却已蓄势待发。
他知道,只要他愿意,下一秒就能将自己的意志投射到阳间任意角落。
但他没动。
不是不敢,是时机未到。
眼下阳间联军压境,正是混乱之时。这种时候贸然开启投影,容易被当成干扰项,反而削弱震慑效果。
他要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比如——某个大族正在举行秘密招魂仪式的时候。
比如——某位至尊正要用秘法强行延长寿元的时候。
比如——某个宗门掌门刚签下“永生契约”,以为自己稳了的时候。
就在那一刻,他的虚影突然出现在祭坛中央,冷冷说出一句:“你已被列入轮回监管名单,死后将依法走完十二道流程。”
想想那场面。
君不凡忍不住笑出声。
那不是战斗,是降维打击。
人家还在练功打坐,他已经在给人安排后事了。
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回判官笔上。
笔尖幽光微闪,像是在回应他的情绪。
他知道,这一刻,他已经完成了蜕变。
从一个被动应对危机的守关者,变成了一个主动制定规则的执法者。
地府的意义,不再只是接收亡魂。
而是——让所有生灵明白:
无论你多强,
无论你多富,
无论你有多少靠山,
只要你敢动轮回的主意,
我就敢让你生不如死,死不如狗。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停在判官笔上方半寸处。
没有按下。
没有启动。
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着下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亲手把自己的名字写进案卷。
森罗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轮回脉络在地下低鸣,像是巨兽的心跳。
君不凡端坐主位,玄色冥龙袍垂地,遮魂面具覆面,双手交叠置于判官笔旁,外表静止如雕像。
可他的神魂,早已越过鬼门关,穿过阴阳界,俯瞰着阳间的每一寸土地。
他在等。
等风起。
等第一个不怕死的人,点燃那根引信。
然后,他就会让所有人知道——
阎君出征,不问生死。
问的,是流程走不走得完。